大娘,你認識裡面那個人?
孫老太的嘴唇哆嗦著,嘴唇上乾裂的皮翹起來一綹。
她想搖頭,可脖子像生了鏽似的轉不動。
後座的劉吉安還在喊:警察同志,她早上還問我狗蛋的事呢,我根本不認識她,還非要上我家來,她肯定知道什麼,不然一個陌生人幹嘛一上來就打聽別人家的孩子,趕著來送錢啊,又不是首富,錢多沒地方花啊。
老民警沒有理會劉吉安的喊叫,只是平平靜靜地看著孫老太,又問了一遍:大娘,你認不認識劉吉安?
孫老太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夜風把她花白的頭髮吹得更亂了,臉上的褶子深一道淺一道,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歲。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細弱蚊蠅的話:我、我、我就是覺得狗蛋這孩子討喜,隨便過來看看……我不是壞人……
開車的年輕民警目光來回在孫老頭和孫老太身上掃。
孫老頭歪靠在石頭上,一條褲腿捲到膝蓋上面,小腿外側蹭破了一大片皮,血珠子凝在上面,看著確實摔得不輕。
但老民警心裡明白,這傷是真是假、是不是剛剛摔的,得回去查了才知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帶回去,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問不出什麼來。
大娘,上車吧。老民警上前一步,彎腰去扶孫老太,你老伴的腿傷了,我們捎你們去鎮上的衛生院。至於別的事,到了所裡再說。
孫老太的胳膊被他扶起來,整個人軟得像根麵條。
她想掙脫,可手上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開車的民警已經走到後面,把孫老頭也攙了過來。
孫老頭一條腿使不上勁,跳著往前挪,嘴裡哎喲哎喲地喊疼。
年輕民警半架著他往車邊走,經過孫老太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別裝了,回去再說。
孫老頭的哎喲聲頓時小了下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車門重新開啟,後座本來坐著劉吉安一個,現在又塞進來兩個。
劉吉安一看孫老頭坐自己左邊、孫老太坐自己右邊,三個人擠在後座上像一籠屜的包子,手銬硌在他腕子上生疼,但他心裡頭又痛快又害怕。
痛快的是這倆老東西也沒跑掉,給自己遇上了,有個墊背的。
害怕的是到了派出所,三個人對起質來,他要怎麼都賴不掉。
他琢磨著怎麼能把自己摘乾淨,買孩子這事打死不能認,就說撿的,對,就說從草垛裡撿的,反正那中間人七年前收完錢再沒露過面,死無對證。
至於這倆老東西跟狗蛋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管不著,最好咬得越亂越好,越亂他越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