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一把全塞進口袋,而是一顆一顆地數著,仔細地分開,放到不同的口袋裡。
左邊褲子口袋塞了三顆,右邊塞了四顆,上衣胸口的小兜裡放了兩顆,剩下幾顆用手帕包好,塞進更深的內側袋裡。
夏念念看著她這套嚴密的“藏糖大法”,忍不住問:“大丫,你這是幹嘛呀,怕人搶啊?”
大丫抬起頭,小臉上立刻浮出一層憤憤的神色。
“念念姐你不知道,我堂弟來了!他可討厭了,見什麼搶什麼,我的糖要是被他看見了,一顆都剩不下。”
夏念念一愣。“堂弟?你哪個堂弟?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是我叔家的小兒子。”大丫撇著嘴。
“前幾天我奶奶給我們打電話,說她們到羊城了,讓我爹去火車站接。我爹去了,一接回來就是一老一小兩個人。”
“我奶奶說過完年就不走了,要在這邊長住,堂弟也要在這邊上學。我媽當時臉就拉下來了,但也不好當著外人面發作,只能讓他們先住下。”
大丫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堂弟住進來第一天就把我的橡皮泥搶走了,第二天把我攢的糖紙全翻出來撕了,昨天還想往我床上爬,說奶奶講了,姐姐要讓著弟弟,這屋子該給他住。”
“我才不讓呢!這是我家,又不是他家,憑什麼他來了我就得搬出去。”
她越說越氣,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腳尖在地上使勁碾著一顆小石子。
“我媽偷偷跟我說,讓我先忍著,等過陣子再想辦法。可我不想忍,念念姐你教過我防身術的,我個子比他高半個頭呢,真要打起來他肯定打不過我。”
夏念念的眉頭擰了起來。
曹嬸子家的那個婆婆她是知道的,去年見過兩回,一張嘴就能從早說到晚,話裡話外都是兒子如何如何好,兒媳不能給他們家傳宗接代,下了一個蛋後就不下了。
那老太太看曹嬸子的眼神,夏念念到現在還記得,明晃晃的看不上。
現在倒好,不光老太太來了,還把小叔子家的我小孩帶來。
“大丫,你聽我說。”夏念念蹲下身,和大丫平視著。
“你媽說得對,先別急著動手。但你也不能光忍著。你奶奶要是再拿‘姐姐要讓著弟弟’這種話壓你,你就跟她講,毛主席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男女平等,沒有什麼天生就該誰讓著誰的。”
“她要是還鬧,你就去找崔政委,就說你奶奶在搞重男輕女那一套,在咱們軍區大院裡搞封建思想。”
大丫的眼睛越聽越亮,兩隻手攥著口袋裡的奶糖,使勁點頭。
“念念姐你說得對!我奶奶一來就跟我媽說,讓她趕緊再生個兒子,說我一個丫頭片子將來是別人家的人,靠不住。我媽那兩天眼睛都哭腫了。”
夏念念心裡一沉,拍了拍大丫的肩膀。
“你回去跟你媽說,讓她別怕,有什麼難處就來找我。政委和曼麗姐都是明事理的人,不會看著誰受欺負不管的。”
大丫“嗯”了一聲,又想了想,忽然咧開嘴笑了。
“念念姐,下次他們再找茬,我就揍堂弟,天天揍,頓頓揍,揍到他不敢搶我東西為止!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