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遠不愛聽了。
媽,你就是老思想,怕吃苦怕受累。廠裡的領導哪個不是從基層幹起來的?劉科長說了,這是組織考驗我,我要是幹得好,以後提幹優先考慮我。
劉科長?張桂愣了一下,就是人事科那個劉科長?
對啊。
張桂的嘴唇抿緊了,這夜班上著上著身體遭不住,兒子還興奮得跟個二傻子一樣,不會是腦子有毛病吧,真要看重你,為啥要折騰你,直接讓你上白班就行,至於這麼折騰!
但她看了看兒子那張寫滿了憧憬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趙蘭香見不是工作沒了,神情稍微鬆了鬆,往靠椅上一坐,把腳蹺在腳凳上。
既然領導看重你,你就好好幹。每個月工資別少了交家用的就行。
顧恆遠了一聲,又轉頭去看李莉莉。
李莉莉一直坐在板凳上沒吭聲,手裡的花生剝了一半,殼擱在手心裡,花生米捏在指尖。
她抬起眼皮看了顧恆遠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沒說話。
顧恆遠覺得二嬸的表情有點怪,但也沒往深處想,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馬上要飛黃騰達的畫面,彷彿已經看見自己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坐在辦公室裡喝茶了。
媽,我先去睡一覺,晚上要上班呢,你做飯別忘了給我留一份。
他說完就轉身往自己屋裡走。
張桂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轉身去廚房準備做飯了。
李莉莉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趙蘭香見小兒媳李莉莉還悠哉悠哉地坐在凳子上看熱鬧,心裡馬上就不樂意了,“莉莉,你去把家裡的衣服全部拿去洗了,洗完正好吃飯。”
說完,躺在靠椅上小眯起來,完全不顧李莉莉答不答應。
李莉莉聽笑了,全家人的衣服,那是說包括趙蘭香和嫂子一家,還有自家的全部讓自己洗了。
她瞥了一眼院子裡的那一大盆衣服,兩條男性的大褲衩子放在上面,這還真不見外啊,讓她去洗大伯哥和大侄子的大褲衩子,對了,還有這個死老太婆的,這家人真是一點都不害臊。
她咂了咂嘴,轉身走到牆角自留地邊上,蹲下來,手指頭摳了一塊溼泥巴,攥在手心裡。
然後她走回盆邊,把那塊泥巴往盆裡一扔,又用手攪了兩下,讓泥巴在肥皂水裡化開,漂著細碎的土渣子。
隨即大喊了起來,“婆婆,你這褲衩子上咋沾了這麼多屎,把大伯哥他們家的褲衩子都給汙染了,這讓我怎麼洗啊!”
“婆婆,你這是拉褲兜裡了嗎,唉,這年紀大了,我們看著都心酸,屎尿都控制不住了,打扮得再年輕又有啥用,別人經過你身邊都要被臭死。”
堂屋裡趙蘭香剛閉眼準備眯一會兒,聽見李莉莉在院子裡喊,眼皮掀開一條縫。
一個激靈從靠椅上坐起來,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走。
李莉莉你瞎嚷嚷什麼!
她掀開門簾走到院子裡,李莉莉正站在那盆衣服跟前,手裡拎著一條褲衩,另一隻手指著褲衩上面一塊黑乎乎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