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屋裡他睡了幾十年,床板是他自己打的,牆上的裂縫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而且九里村有劉寡婦。
劉老頭想到劉寡婦,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那女人,丈夫死了十幾年了,一個人守著間院子,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頭髮永遠梳得溜光。
衣裳雖說是舊的,可洗得發白,漿得板正,走在村道上那股子利落勁兒,跟村裡那些蓬頭垢面的婆娘們比,簡直像兩樣人。
村裡頭傳她跟這個那個不清不楚,劉老頭以前還跟人一塊兒嚼過舌根子,可心裡頭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一回他去鎮上趕集,回來路上碰見劉寡婦在河邊洗衣裳,日頭底下她挽著袖子露了半截白淨淨的小臂,水珠子順著胳膊往下滾,他站在橋頭上看了好一陣,回家之後好幾天做夢都是那截胳膊。
他當然知道劉寡婦不會平白無故伺候他,人家憑什麼?
他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癱子,又髒又臭又動彈不得,劉寡婦圖他什麼?
所以他想好了,給錢。
一個月十塊,擱在九里村,那可不是小數目。
村裡人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
十塊錢夠買多少油鹽醬醋。
劉寡婦再利落再幹淨,也得吃飯過日子,十塊錢擺在面前,她不動心?
只要她收了錢,給口飯吃,別讓他餓死,隔三差五擦擦身子換換衣裳,其他的他也不敢指望。
他就想臨死前多看幾眼那個利落的身影,聞聞她身上那股皂角的味兒,總比天天泡在自己的屎尿裡強。
劉愛秋也很驚喜,沒想到他爹真同意回去,每個月十塊錢,她沒有,可是王建國有啊,他爹這身子骨,說不準能有多久能活,一年半載去了,她也損失不了多少錢啊。
這段日子照顧下來,她對父親已經完全沒有啥孝心了,只想趕快擺脫這種日子,天天混在屎尿堆裡,她覺得自己都快要醃入味了。
真的?你真同意回去,可劉寡婦會同意照顧你嗎?
劉愛秋有點懷疑,她對劉寡婦的印象不深,記憶裡那個死了丈夫的女人。
每天把自己收拾得花枝招展的,村裡不少人傳她的謠言,和不少男人不清不楚的。
難道自己老爹也是好這一口,她瞧了眼床上癱瘓的劉老頭,她爹都這樣了還惦記人家,他對得起在牢裡的母親嗎。
她不相信劉寡婦是會好好伺候人的主,但她爹想要換種活法,那她就實現他的願望,至於人家怎麼伺候,會不會給伺候死,每天給口飯讓他死不了,她已經不想管了。
劉老頭見劉愛秋肯答應,肉眼可見地變開心了,語氣也溫和不少。
愛秋啊,爹之前是太沖動了,說話不好聽,你哥你娘都進去了,我現在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你可不能拋下你爸啊,錢一定要按時給我!
劉愛秋點頭,知道這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顧春霞在外面聽著,有被噁心到,死老頭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惦記那種事情,你行嗎你,真是老不正經。
她靠在門框上,衝屋裡喊了一聲:劉老頭,你這算盤打得響啊,臨死還要禍害人家劉寡婦。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要把一攤屎尿往人家身上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