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的時候，一家人愁雲慘淡。
桌上四個菜，一盤炒白菜，一盤鹹菜，一盤土豆絲。飯是雜糧飯，顏色發暗。
顧宏博坐在左邊，顧宏利坐在右邊，張桂端菜，李莉莉盛飯，顧恆遠低頭坐著，手按在額頭上。
趙蘭香沒回來，桌上空了一個位置，誰也沒動那個碗。
顧宏利先開口：“哥，娘說出去借錢，怎麼到大晚上的還不見人。”
顧宏博把筷子放下：“你還有臉問。要不是你闖出來的禍，娘需要低三下四四處借錢嗎？這個家都被你毀了。”
顧宏利皺眉：“我也不是故意的。廠裡那事，誰能想到會查到頭上。再說，顧明德下手那麼重，大哥只是停職，大侄子工作也還在，偏偏把我一擼到底。”
顧宏博冷笑：“你還不服？你要是沒把柄，人家能一擼到底？家裡的存款也有我的份，我和恆遠每個月上交大部分工資到公中，現在都要拿出來補你的窟窿。”
“你嫂子心裡怎麼想，你想過沒有？”
張桂把碗放下，沒說話。
她肚子餓，可吃不下。前兩天一家人還坐在一起說笑，變故來得太快。她想到自己偷偷攢的那點私房錢，心裡發緊。必須儘快分家，不能再被小叔子連累。
可這話現在不能說，說了就是不顧一家人死活。
李莉莉夾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嚼。
她沒理丈夫的低氣壓。
顧宏利這個窩囊廢，每次遇到事情就知道縮起來。
家裡的好處全是大房的，自己跟著吃虧。
要不是她性格強勢，早就被趙蘭香那個惡婆婆欺負死了。
說到趙蘭香，她記得婆婆以前可不會出去這麼久，連飯點都不知道回來。
這年頭，不是頂好的關係，誰會留你吃飯。特別是婆婆這種摳門的，只知道佔別人便宜。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誰會請婆婆吃飯。
可這事跟自己關係不大。她並不關心婆婆的死活。至於顧宏利的死活，她還是在意的，畢竟是孩子的爹。
顧恆遠扒拉完碗裡的飯粒，起身。
“爸，叔叔，你們都別吵了，好好吃頓飯不行嗎，吃完我就要去上夜班了。”
他昨晚沒睡好，頭痛得厲害。現在聽他們吵，一下子就炸了。
顧宏博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說話。
顧宏利低下頭，也不再出聲。
飯桌上各有各的心思，一頓飯吃得很慢。
顧恆遠走出院子，外面風冷。他把衣領拉緊，往廠區方向走。
剛走出一段路，就看到前面幾個人抬著一個東西往這邊來。那東西是用幾根木棍綁成的簡易擔架，上面躺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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