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香在床上又叫了一陣,聲音越來越小。她手指著外面,眼睛瞪著,像是要說什麼。
張桂湊過去,聽了半天,只聽見“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幾個字。
張桂回頭看了看顧宏博。顧宏博臉色一變,沒接話。
醫院開的藥放在桌上,有消炎的,有止痛的。顧宏博拿起來看說明,看了半天,又放下。
藥費已經花了一筆,後面換藥還要錢。顧宏利那邊拿不出,他只能先墊。可墊了這次,下次呢。
顧恆遠在廠裡熬了一夜。
早上下班,他騎車回家。到了巷口,他看見有人對他指指點點。他低下頭,加快速度。
進院子時,張桂正在洗帶血的布。
顧恆遠站住,問:“奶奶怎麼樣?”
張桂說:“醒了,鬧了一早上,現在睡下了。臉縫了針,手也傷得重。醫生說要養,可家裡哪有錢養。”
顧恆遠沒說話。
他進了屋,看見趙蘭香躺在床上,臉上紗布包著,嘴角腫著,手臂也包著。
他叫了一聲奶奶。趙蘭香沒反應,眼睛閉著,呼吸粗。
顧恆遠站了一會,退出來。
顧宏博把他叫到一邊:“你昨晚見到那些人了嗎?”
顧恆遠點頭:“見到了。他們問我趙蘭香住哪,我指了院子就上班去了。”
顧宏博盯著他:“你為什麼不回來?”
顧恆遠說:“我要上班。曠工被開除,家裡更沒錢。”
顧宏博沒再罵,他抬手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轉身走了。
趙蘭香醒後,日子更難過。
她不能好好說話,一急就亂叫。李莉莉乾脆帶著孩子回孃家住了兩天。張桂一個人伺候,越伺候越煩。
顧宏博顧宏利兩兄弟輪流守著,晚上睡不好,白天還要跑工作的事。
顧宏利最後只還了兩百塊,廠長寬宏大量,讓他打了四千八的欠條,讓他以後慢慢還,但是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他灰溜溜的收拾東西離開了食品廠,關於他偷廠裡東西的訊息也不脛而走,去找臨時工也沒有人肯要他。
顧宏博停職,天天去廠裡打聽訊息,可每次人事科都是含糊其辭,一直說讓他等著等著。
家裡氣氛沉。
趙蘭香有時清醒,有時糊塗。
清醒時她看著屋頂,眼淚從眼角流下來。糊塗時她指著門,嘴裡含混地罵。
沒人知道她罵誰,也沒人敢問,街坊四鄰都傳言趙蘭香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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