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操船的託卡列夫立刻將航速降至最低，打滿左舵。
藏鋒號在這浪湧翻滾的大海上，真的就是一葉孤舟，整個船身起起落落，迎著海浪拼命向前掙扎。駕駛臺裡，要不是託卡列夫死扳著船舵不放，非得翻了不可。
不過好在，託卡列夫這個經驗豐富的老船長，想出的辦法總是管用的。整條船不再與海浪正面相搏，而是藉著它的力道斜向前開，航速降到最低，加上剛剛往船身裡注入了兩百多噸海水，整船重心被壓低了，如此一來，還就真沒有之前晃得那麼厲害了。
但事情，總是有兩面性的，正如此時此刻，全身平穩的代價，已經直觀的展現在了我面前。
低頭看向指揮台，那眾多儀表中代表著方向的儀表，是由純重力驅動，遂到了現在也不受影響——那錶盤上的指標，如今明擺著顯示著，我們現在的整條船，已經不是在走直線了，而是向右前方直衝而去。
我眼盯著刻度表， 如今雖只偏移了10度不到，但海上航行，向來是差之分毫，失之千里，一直向左偏10度不到，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可要是一直這樣呢，豈不是南轅北轍。
眼皮狂跳之下，我不由得再度向著傳聲筒大喊：“目標東北！浪湧間歇向右擺！”
這時候，我是真想下令讓託卡列夫立刻回正船身方向，但我明白，此事現在絕不可行。
這個時候強行回正，只會讓原本斜向漂移的船隻硬頂浪，先不說船會不會被浪拍翻，就說一瞬間的橫搖性質突變，單單這一條，就夠我們受的了。
船隻現在原本還能維持10度到15度的搖晃，可如果立刻回正，船隻立刻便會形成前後顛簸，加左右搖晃的複合災難，
這種情況有個學名，叫做：六自由度耦合搖盪
船隻一瞬間承受的力量不再是單向，然後是扭轉和彎曲的疊加，負荷峰值會比現在高出2~3倍，同時船隻內注入海水也會變為負擔，200多噸，回正後船首被浪抬起，船尾下坐，船體絕對會產生拱垂變形！到時候，右舷壓載區恰好位於變形最大的舯部區域，200%會導致區域性應力集中，至於後果，那便是焊縫開裂風險急劇上升。
航速降至最低時，回正航向意味著舵葉入水深度和來流角度突變，任他託卡列夫駕船技術再怎麼經驗老道，也打不轉船舵。
一旦舵效丟失，船會瞬間被浪湧推向橫浪狀態，也就是讓船身側面正對波浪。
此時橫傾角會在10秒內從10度飆升到35度以上，並且因為沒有舵力可以壓住，注水已經用過了，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多重結果疊加之下，我們這條船，也就只有傾覆的份了。
“收到！”
託卡列夫的聲音果斷傳來，與此同時，我同樣感到腳下全身一陣猛的晃動，開始短促的向右方回正。
察覺到船身有此舉，心頭一喜，知道，託卡列夫開始行動了，剛才的那番向右回正，雖然短促，還不足以改變船隻航行方向，但這種情況下積少成多，也總比一直偏離航向要強。
同時，我又抓住傳聲筒向船艙裡傳令，命令藺戎戈，記錄水深讀數，每3分鐘彙報一次，不得有誤！
說來慚愧，船上唯一進入過沉沒之殤等尼古拉，也沒有進入過內海，只在外圍打到過，就算不吸毒，他對於我們在內海的幫助也接近於無。
遂到現在為止，我們都不知道內海與外海的界限在哪裡，如今只能憑藉上次原途貞吉的卦象，認準了東北，依靠著方向航行，至於內海的入口到底怎麼分辨，那就得全靠我們了。
我這時候讓藺戎戈記錄海洋資料，便是為了此，內海與外海的變化，沒有什麼比水文的體現更為直觀，只要有足夠的資料，我們便能就此將之推算出來。
“如果連續3次讀數都呈單一變動持續變深立刻通報！”
也虧得有搬山道人所流傳下來的司天南魚在船上，魚頭始終朝東，一切以魚頭方向為準，否則話，辨認方向都是個問題。
命令下達完之後，指揮台裡，除了海浪拍打的聲音，便只剩下一片嘎吱作響和劇烈的搖晃。我雙手死死抓住兩側的固定物，雙目緊盯檯面，整個身體不斷隨著船身搖晃的方向擺動。
就這麼過了一陣，我竟突然發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整個指揮台里居然靜了下來。就在外面浪湧翻滾、整條船岌岌可危的時候，指揮台裡卻靜得出奇。就連了望臺的趙琳，也沒有向我們彙報任何情況。
我心頭不由一個咯噔，暗叫不妙，那小女子一個人在瞭望臺，不會出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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