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禮清單很長。
那是一卷由天宮最好的靈紙裁成的長卷，紙面光潔如鏡，隱隱透著淡淡的靈光，展開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清單上的字跡是瑤池殿的執筆女官親手謄寫的，端正娟秀，每一筆都一絲不苟。
穆晨掃了一眼那捲清單，上面的內容他提前看過——有適合蘇家靈獸培育傳承的珍稀靈材，有天宮特有的頂級丹藥，還有幾樣是從天闕殿私庫中調出來的珍品，每一樣都經過了精心挑選。
這些東西中的任何一樣單獨拿出去都足以讓靈域中的中小勢力搶破頭，而此刻它們只是聘禮清單上的一行行工整字跡，安靜地等待著蘇家人的審視。
這不是刻意炫富。
蘇杭督的目光從清單上移開，落在穆晨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只有父親才會有的複雜情緒。
他在整個提親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舉止從容，應對周全，但那份笑容中藏著一絲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來的複雜。
既有女兒即將出嫁的不捨——那是任何一個父親在嫁女時都無法完全掩飾的失落，他親手養大的小七，他最疼愛的女兒，馬上就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又有對這門親事本身的滿意和驕傲——他的女兒能夠嫁入天宮穆家，嫁給靈域最年輕有為的靈君，這對於蘇家這個靈盟下七家之一來說，確實算得上高攀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穆晨對蘇芷晴是真心的。
這不是那種為了家族利益而勉強撮合的政治聯姻，不是兩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在長輩的安排下交換婚書的形式過場。
他聽蘇雲洛說過穆晨與蘇芷晴相處的點滴，也親眼看到過女兒提起穆晨時眼角眉梢間藏不住的笑意。
這份情感的真實份量，比聘禮清單上的任何一樣珍寶都更加貴重。
正廳中的空氣在他的沉默中微微凝滯了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答覆。
就連慕煙也略微收斂了笑意，靜靜地等待這位蘇家第二支脈家主做出決定。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穆晨。
他的目光在穆晨身上停留了許久——久到正廳兩側站著的蘇家年輕子弟們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久到坐在旁邊的幾位支脈家主也紛紛側目。
那目光中的審視不亞於主脈老者的銳利，但穆晨依舊平靜地站在正廳中央，身姿如松，神情坦然，任由蘇杭督用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通透。
然後，蘇杭督微微頷首。
那個動作幅度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在正廳中響起，簡潔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如同落在地上的金石，擲地有聲：“這門親事，蘇家應了。”
正廳中緊繃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轟然化為了溫暖的喜慶。
幾個支脈家主同時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們身後的蘇家年輕子弟們更是按捺不住興奮，有人拍了一下身旁兄弟的肩膀，有人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蘇芷晴的母親站在正廳側門旁的簾幕後，聽到這句話時眼眶驟然紅了，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望著正廳中央那個即將成為自己女婿的年輕人，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