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刀皇準備繼續出手。
三道新的刀光已經在他掌心凝聚成形,銀白色的鋒刃映照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八荒城。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腕的瞬間,天宮方向突然升起了一股龐然的氣息。
那氣息與慕煙和冷牧雲截然不同——它龐大、浩瀚、深不可測,如同沉睡在深海之下的遠古火山突然睜開了眼睛。
整座八荒城上空的雲層開始朝那個方向翻湧,血色的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著,原本被異界傳送陣染紅的半邊天空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那久違的、屬於星空的深紫色。
北刀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認真打量的神色,那張蒼白如紙的面孔微微仰起,刀光在他掌心明滅不定。
他能感受到那股氣息中蘊含的古老與沉重,如同一個已經在歲月長河中行走了太久的活化石。但那股強大之中還混雜著一股抹不掉的、如同夕陽餘暉般的蒼老氣息,如同沉埋了太久的古劍,鋒芒依舊,卻終究是鏽了。
北刀皇微微眯起眼睛,刀光在指間輕輕一顫,似乎在做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判斷。
穆晨坐在鯤鵬之上,遠遠瞧見那道從天宮方向漫步走出的蒼老身影。
那身影從一道無聲裂開的空間裂縫中走出,舊袍翻飛,白髮如雪。
穆晨的眼眶一熱,眼淚就下來了。
他太清楚主祭祀的身體狀況了。
在天闕秘境中初見時,他就從老人那雙清澈如黑曜石的眼瞳深處看到了那種只有在壽元將盡之人身上才會出現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平靜。
這是主祭祀。
天闕殿的主祭大人。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主祭祀一直鎮守在天宮最深處,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出。
穆晨比誰都清楚,這位老人已經活了不知多少年,壽元早已接近大限,蒼老到連他自己都說過“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在向老天借命”。
穆晨還記得他說這話時的表情——不是在感慨,不是在訴苦,而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他本該是留在最後關頭才能動用的威懾,而現在,他來了。
這意味著他已經做出了判斷。
這種老靈皇本來不會輕易出手。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壽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那是在生命長河中已經走到後半段的老怪物,是五大勢力真正壓箱底的活古董。
他們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會消耗大量的精元和壽元,甚至有些時候,一場戰鬥就足以讓他們油盡燈枯。
平日裡,他們絕不可能因為幾座衛城被破、幾支軍團被打殘就走出閉關之地,若只是小打小鬧,他們寧可在寂靜中繼續等待,也不會輕易將最後的底牌打出去。
這也是人類雄城八荒城為何開始只有慕煙和冷牧雲出手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