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陽縣令端著茶盞的手,驟然僵在半空、瞳孔驟縮、神色大變。
沉穩淡然的面色,瞬間被震驚、錯愕、忌憚盡數取代。
“前任隆安縣令,陳長安!”
洛陽縣令震撼驚愕的並不是他知曉陳長安這個人已經死了,也不知道隆安縣的上一縣令出了什麼事。
因為畢竟是相隔兩個府內。
他震驚的是,為何偏偏這個時候,黃龍府境內的隆安縣縣令,怎麼會跑到他的地盤上來?
當陳長安說出自己是來自隆安縣的縣令的時候,曹縣令愣了足足有好幾個呼吸的功夫。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裡滿是懷疑。隆安縣令?開什麼玩笑。
他雖然沒見過隆安縣令本人,但一個七品知縣怎麼會大半夜跑到他這羅陽縣來,連個隨從都不帶?
“你說你是隆安縣令?”曹縣令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狐疑,“空口無憑,本官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陳長安沒有多費唇舌,從懷裡掏出那枚銅製令牌擱在桌上。
令牌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上面的銘文清清楚楚。
他又從隨身攜帶的包袱裡取出了那身靛藍色的七品官袍,官袍疊得整整齊齊,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隻鸂鶒,針腳細密,是正經官造的式樣。
曹縣令拿起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摸了摸官袍的料子和補子的繡工。
令牌是真的,官袍也是真的。
他放下令牌,臉上的懷疑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好奇,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陳長安之所以敢亮出身份,是因為黃龍府和奉天府完全就是兩個體系。
兩地相隔幾百里,中間隔著崇山峻嶺,訊息傳遞慢得像老牛拉車。
再加上隆安縣本就是鳥不拉屎的地方,是貧困縣,窮得連稅都收不上來,可以說是沒有下降的空間了。
這麼多年都處於戰亂的陰影之下,隆安縣的縣令每一任調走、每一任上任,就連黃龍府境內的知府都不怎麼放在心上,很多時候僅僅只是隨便一批,連人都沒見過便把文書發了。
關鍵是,甚至很多人根本壓根就不想去隆安縣上任。
哪怕去做個地方小官,做個縣丞、主簿,也不想當那個縣令。
那個地方太窮了,太亂了,去了就是受罪。
很多人是被迫沒有辦法,也同樣有很多人是從底層爬上來的,能當上縣令就不錯了,所以也不嫌棄。
所以陳長安亮出自己的身份的時候,有足夠的底氣,確定對方完全不瞭解隆安縣那邊的狀況。
隆安縣那邊換了新縣令的訊息,傳到奉天府少說也要兩個月。至於新縣令是誰、長什麼樣、做了什麼,更是沒人關心。
當認出那塊令牌的時候,再加上陳長安已經穿上了那身官袍,曹縣令的態度立刻就變了。
他急忙走上前來,拉著陳長安的手,臉上堆滿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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