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腳步放得很輕,一路避開街上往來巡邏的巡防兵,輾轉繞了好幾條街巷,終於重新踏回了悅客來客棧的大門。
方才城外那場混戰硝煙尚未徹底散盡,街道上還殘留著打鬥過後的狼藉,地上零星還能看見乾涸發黑的血漬,官府的人挨家挨戶盤查搜捕,整個羅陽縣的空氣裡都繃著一股緊繃的危機感。
推開客棧後院那間客房的木門,屋裡光線略微昏暗,窗欞透進來淡淡的天光。
劉三早就已經在此等候,看見陳長安推門而入,立刻快步迎上前,臉上神色沉重,眉宇間壓著一團怒火。
“陳爺,您總算回來了。”
劉三壓低嗓音,生怕隔牆有耳,上前一步把這兩日他潛伏打探,親眼撞見的樁樁件件,一字不差盡數稟報出來。
講到靈堂背後發生的醜事之時,劉三的拳頭攥得咔咔作響,指節泛白,胸腔之中怒火翻湧。
“陳爺,這對狗男女實在太可恨了!趙掌櫃屍骨未寒,靈堂的白幡還掛在院子裡,紙錢灰燼都還沒有冷透,他們兩個人,居然就躲在靈堂後面的偏屋行那苟且之事!”
這番話一字一句落進陳長安耳朵裡。
陳長安本就因為連日奔波,神色帶著幾分疲憊,聽到這裡,雙目之中瞬間掠過一抹凜冽的怒意。
趙掌櫃是個實打實的厚道人,為人寬厚和善,待人真誠,過往陳長安落腳客棧之時,對方從未有過半分勢利,遇上難處還願意出手幫襯旁人,在整條街坊裡口碑極好。
好好一個心地良善的生意人,落得一個暴斃身亡的下場,死後妻子還與人私通,實在叫人心中憤懣。
陳長安心中早有猜想,此刻再聽劉三細說,心底的疑團越來越重。
他和劉三私下早就有所懷疑,趙掌櫃突如其來的暴斃,絕非簡簡單單的染病離世,十有八九就牽扯這一對男女,潘鳳蓮,還有那南門大官人,也就是周家的嫡長子周全貴。
這周家大公子周全貴,在羅陽縣地界之上風流名聲傳得極廣。
平日裡流連風月場所,在外頭還有不少花名,南門大官人、南門慶,全都是他在外遊蕩之時所用的名號。
先前陳長安偶然機緣之下曾經和周全貴照過面,那時候他還並未反應過來,直到順著線索一層層捋清楚,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行事輕浮張揚的富家子弟,便是周伯通的大兒子周全貴。
一人貪戀美色,一人圖謀趙家積攢下來的家產銀兩,兩個人勾搭在一起,狼狽為奸,暗地裡不知籌劃了多久。
陳長安緩緩眯起雙眼,兩道銳利的目光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
“有沒有調查清楚,他們二人究竟是怎麼串聯勾搭到一處的?趙掌櫃的死,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加害?”
劉三連忙向前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陳爺,依我看,對面那劉婆,必定知曉全部內情。很多事,都是這個老婆子從中牽線搭橋。”
陳長安聞言緩緩點頭,身子微微前傾,嘴唇湊到劉三的耳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交代下一連串的安排。
話語聲音壓得極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
劉三一邊聽,一邊不停點頭,眼神越來越堅定。
“放心吧陳爺,這件事我一定給您辦妥當,絕不會出半點紕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