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
艾什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悵惘,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維克後來為了尋求力量容納顛火,最終被封印在雪山深處,而他的女巫,也選擇自盡在高原之下,徒留一段遺憾。
這份相似的深情,跨越了不同的世界與時空,卻都帶著幾分宿命般的沉重。
維克和貝納爾,是交界地少有的知曉自己 “異界之人” 身份的存在。當年艾什曾明確告知他容納顛火的後果,也給過他另一條安穩的路,可他終究還是選了最決絕的那條。臨別前,維克曾反問他,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熾熱:“你心裡,有這麼一個人嗎?哪怕與世界為敵,也要拼盡全力拯救的人?”
有的。
當然有的。
艾什的思緒不由自主飄遠,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卻清晰的身影 —— 那個直到世界被黑暗吞沒,也沒能來得及告知心意的女孩;那個獨自背棄諸神戒律,也要堅定站在灰燼身邊的女孩;那個直到徹底消散在交界地的風裡,兩人都沒能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女孩。
她是防火女,黑暗之魂世界裡維繫篝火燃燒的系火女 —— 早在艾什踏上交界地之前,她便已徹底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與初火共生的溫柔印記。
每一次,艾什在生死一線的戰鬥中殞命,意識沉入虛無之際,總會被一團暖光喚醒。他睜開眼,正坐在跳動的篝火旁,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聲,彷彿是她未曾遠去的呢喃,帶著獨有的守護力量。
每一次,他拖著滿身傷痕與疲憊返回火祭場暫作休整,空曠的場地裡雖無她的身影,卻瀰漫著熟悉的寧靜。那是她曾日夜守候的地方,連空氣裡都殘留著初火的餘溫,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舒緩。
每一次,他體內的靈魂力量因征戰變得斑駁雜亂,總會感受到一股無形的暖意包裹周身。那是她留下的初火共鳴,循著宿命般的羈絆,輕柔地梳理著他的力量,撫平戰鬥帶來的創傷。
艾什,終究是被初火燃燒過的餘燼。
不再是曾經那無情無感、只知征戰的不死人。與防火女共度的時光,早已刻進他的靈魂深處:他們曾在黑暗之魂的世界裡並肩走過燃燒的廢墟,熾熱的火光映照著彼此堅定的身影;曾攜手踏過冰封的繪畫世界,凜冽寒風也吹不散掌心相握的羈絆;曾無畏闖過混沌的深淵,哪怕前路是註定的別離,兩人的手也從未鬆開。
可命運弄人,直到她徹底消散在時光洪流裡,兩人都沒能捅破那層窗戶紙。艾什曾耗盡不死人悠長的歲月,巡遍交界地的每一寸角落,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翻遍所有塵封的古老文獻,從泛黃的書頁中打撈一絲希望,卻始終沒能找到復活她的方法。
也是,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如果真有這樣逆天改命的手段,死亡子也不會因追尋 “死而復生” 的禁忌,而成為被整個世界唾棄的存在了。
那份未曾說出口的心意,那份如影隨形的思念,成了他跨越世界也無法磨滅的遺憾,也讓這團從初火中燃燒過的的餘燼,真正擁有了黑暗世界滾燙的情感。
“艾什先生?”
一道低沉的聲音將艾什的思緒從遙遠的交界地拉回現實。他抬眼,只見金並已站在自己身前,壯碩的身形如同一頭直立的熊,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可他的語氣卻依舊恭敬,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凡妮莎…… 凡妮莎醒了,她能開口說話了!”
艾什眼底的悵惘瞬間褪去,恢復了慣有的淡漠,彷彿剛才那個沉浸在過往遺憾中的人並非是他。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知道了。”
簡單三個字,卻讓金並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他側身讓開道路,語氣愈發謙卑:“她想當面謝謝您,艾什先生,您方便過去一趟嗎?”
艾什沒有拒絕,邁步走向臥室。推開門,只見凡妮莎已經坐起身,靠在床頭,臉色雖仍有些蒼白,卻已不復之前的灰敗,眼神清亮,正溫柔地看著床邊的查理。聽到動靜,她轉頭看來,目光落在艾什身上時,滿是感激:“艾什先生,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你愛人已經支付了報酬。” 艾什淡淡回應,目光掃過她的面色,確認生命露的滋養效果正在持續,便不再多留,“好好休養,三天後便能痊癒。”
說完,他轉身看向金並:“我們談談‘報酬’吧。”
金並會意,對凡妮莎說了句 “我去去就回”,便跟著艾什走出臥室,關上了房門。
他喉結滾了滾,向來冷硬的眼神里透出一絲懇求:“我只有一個請求,您已經救了她一次,往後…… 求您護她和查理周全,別讓那些盯著我的人,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
艾什沒接話,只是舉起手裡的橙子 —— 表皮還沾著點冰箱裡的水汽,他連擦都沒擦,牙齒直接咬進厚實的橙皮裡,淡黃色的汁液順著指縫往下滴,在深色地毯上暈開小漬。“從今往後,你是我的部下。” 他嚼著帶澀味的皮,聲音混著果肉的黏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明面上不用聲張,該管你的地盤還管,只是我的指令,你得第一時間照做。”
金並幾乎沒有猶豫,微微頷首 —— 比起凡妮莎的命,這點 “臣服” 根本算不上什麼。但謹慎慣了,他還是忍不住追問,語氣壓得更低:“冒昧問一句,您和‘他們’…… 是什麼關係?我之前聽說,他們在找能‘治怪病’的人,您……”
艾什沒等他說完,已經把剩下的半個橙子整個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吞嚥。不死人沒有味覺,哪怕他不知什麼原因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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