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什麼小孩兒?”
“就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孩兒,”李伯賢比劃著,兩隻手比出一個長度,“這麼大,包在一個破布裡,躺在地上哭,哭得可大聲了,旁邊一個人都沒有,不知道是誰扔在那兒的。”
李信轉過頭,看向妻子。
妻子坐在那裡,神色沉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她的動作很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是個棄嬰,瞧著也就四五個月大,小小的一個,只會哭。我們路過的時候,就躺在巷口的地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也沒人管。怪可憐的。”
李信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想什麼很難的事情,正堂裡安靜了幾息,李伯賢也不鬧了,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看看爹,又看看娘。
“你怎麼看?”李信問妻子。
妻子沒有直接回答,她看了李信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夫君怎麼看?”
李信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從胸腔最底下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重量。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那麼小的孩子,四五個月大,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哭。要是不管,丟在大街上,夜裡一凍,肯定就沒了。”
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了。
“在哪兒遇到的?”他忽然抬起頭來,語氣變得急切了一些,“我現在去抱回來。”
妻子和李伯賢對視了一眼。
李伯賢的嘴咧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手捂著嘴,身子一聳一聳的,忍得辛苦。
妻子倒是沒笑,但嘴角的那個弧度又大了一些,眼角也彎了,帶著一點促狹的意味。
“去吧。”她對兒子說,“抱來給你爹看看。”
李伯賢從椅子上跳下來,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噔噔噔地跑出去了,腳步聲穿過院子,進了後院,又噔噔噔地跑回來,懷裡多了一個襁褓。
李信看著那個襁褓,愣了一下。
他盯著襁褓看了兩息,又抬起頭來看妻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伯賢把襁褓抱到李信面前,踮著腳尖往他膝蓋上放,李信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嬰兒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勻,胸口一起一伏的。
“已經抱回來了?”他抬起頭來,看著妻子,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恍然,又恍然變成無奈。嘴角往下撇了撇,眉頭擰了擰,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三分懊惱、三分無奈、三分認命,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昨天剛跟我說,不許往家裡帶人。說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的,做決定得跟你商量。話說完還沒過一天,你倒好,自己往家裡帶了一個。”李信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懊惱。
妻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跟人拌嘴。
“我說的是不讓你帶人回來。”
她看了李信一眼,嘴角翹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