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說自己不能帶。”
李信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妻子繼續說道:“再說了,我剛才問的時候,你也點頭了,你自己的原話,我可沒逼你。”
李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臉上的懊惱一層一層的,像是被人將了一軍、又將軍、再將軍,將得無路可走,只能認輸。
他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說,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妻子聽見了,放下茶杯,挑了挑眉:“夫君又說這話。”
“我說的是實話。”
李信抬起頭來,看著她,臉上的懊惱褪了一些,多了一點玩味的意思:“昨天我說你,你不高興。今天你自己倒好,比我還能帶。咱們家以後乾脆開個善堂算了。”
“開善堂好啊,”妻子接得很快:“夫君出錢,我出力,咱們兩口子合夥,保準把杞縣的善堂辦得紅紅火火。”
李信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沒接話。
李伯賢在旁邊看著爹孃拌嘴,笑得前仰後合,小手拍著椅子扶手,啪啪地響。嬰兒被這聲音驚了一下,身子一抖,眉頭擰了擰,李信趕緊低頭,輕輕拍了拍襁褓,嬰兒又睡過去了。
正堂裡安靜下來。
妻子起身,走到李信身邊,低頭看了看他懷裡的嬰兒。嬰兒的臉皺巴巴的,皮膚還有點黃,眉毛淡淡的幾乎看不見,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整個人小小的,縮在襁褓裡,像一隻剛出生的貓。
妻子忽然開口,聲音輕了許多:“你說,他爹孃為什麼要扔了他?”
李信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活不下去了,這年頭,人吃人的地方都有,扔一個孩子算什麼,他爹孃把他扔在巷口,至少還留了一條活路,有人撿了,他就能活,沒人撿……那就是他的命。”
妻子沒有再說話,她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嬰兒的嘴動了動,像是在找什麼,拱了兩下沒找到,又安靜了。
李伯賢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母親身邊,拽了拽她的衣角。
“娘,這孩子以後就住在咱們家了嗎?”
妻子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信。
李信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拍著懷裡的嬰兒,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先住著吧。”
妻子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院子裡那棵棗樹的影子從東邊挪到了西邊,拉得長長的,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飯菜的香味飄過來,混著柴火的味道,在院子裡慢慢地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