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李信就醒了。
窗紙上是灰濛濛的光,分不清是天亮了還是昨夜的月光還沒散盡。院子裡有鳥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麼。
他翻身坐起來,妻子也醒了,正側身躺在枕頭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他。
“吵醒你了?”李信問。
妻子沒答,慢慢坐起來,攏了攏散下來的頭髮,打了個哈欠。
隔壁房間裡傳來兒子的聲音——李伯賢也醒了,正跟丫鬟說話,奶聲奶氣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像是知道今天要出門,高興得比平時早起了大半個時辰。
一家人洗漱完畢,在正堂吃了早飯。
李信吃得快,三兩口扒完一碗粥,又掰了半個饅頭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站起來。
“我先走了。”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從桌上拿起帽子扣在頭上,轉身往外走。
“等等。”妻子叫住他,走過來幫他整了整衣領,又把他帽子歪了的那一邊正了正:“施粥就施粥,別把自己弄得太邋遢。”
李信笑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妻子帶著李伯賢隨後也出了門,李伯賢今年九歲,生得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青色的棉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跟在母親身後,步子邁得很大,恨不得一步跨到廟裡去。
“娘,寶通寺遠不遠?”他問。
“十里地。”
“十里地是多遠?”
“走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那咱們能不能坐車?”
“坐車顛得慌,走著去才誠心。”
李伯賢撇了撇嘴,沒再問了。
李信和妻子在巷口分了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妻子牽著兒子的手,沿著石板路往西城門的方向走,丫鬟跟在後面,手裡挎著一個竹籃子,裡頭裝著香燭和供果。
李信領著幾個僕人往東城門走,那邊是施粥的地方。
越往東城門走,路上的災民越多。
剛開始的時候只是三三兩兩的,蜷在屋簷底下,縮成一團,身上的破棉襖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臉,灰撲撲的,分不清是活人還是死人。
走到東大街的時候,人就開始多了起來,街兩邊坐滿了人,有的靠著牆根打盹,有的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有的抱著孩子坐在臺階上,孩子的哭聲尖利刺耳,像是刀子劃過鐵鍋。
李信低著頭走得很快,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看一眼,心裡頭就多一份沉,這些人他救不了,他誰也救不了,他能做的就是在城門口支兩口鍋,每天熬兩鍋稀粥,讓這些人不至於餓死,可那兩鍋粥夠幹什麼的?幾百個人分,每個人只能分到一碗,喝下去頂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又餓了,明天再來,再喝一碗,後天再來,大後天再來,週而復始,沒有盡頭。
轉過一個街口,李信忽然停下了腳步。
有嬰兒的哭聲。
不是那種餓了或者尿了的哭,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哭到嗓子已經啞了的、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擠出來的哭,哭聲從前面不遠的地方傳來,尖細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搏鬥。
。去過看聲哭著循信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