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7》第333章 君不知(三十四)(1)

作者:後人發·11天前

四月初六的夜,大牢裡比往常更安靜。

李信被關回了那間牢房,稻草還是那些稻草,牆上的裂縫還是那道裂縫,只是空氣裡多了一股更濃的血腥氣。

他坐在牆角,靠著冰涼的牆壁,眼睛睜著,看著對面牆上的那道裂縫,蠟燭早就滅了,牢房裡只有過道盡頭一盞油燈,光微弱得像一隻快要嚥氣的螢火蟲,照不到他這裡,只在對面的牆上投下一塊模糊的、晃動的亮斑,像一面破了的鏡子,映不出任何東西。

鐵鏈響了。

腳步聲從過道那頭傳來,燈籠的光從拐角處漫過來,橘紅色的,把過道的牆壁照得忽明忽暗,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旗。

周捕快。

他提著一盞燈籠,另一隻手裡拎著兩壺酒,走到牢門前,他把燈籠掛在牆上的鐵鉤上,彎下腰,跟守夜的獄卒說了幾句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幾文錢,塞進獄卒手裡,又把一壺酒遞過去。

獄卒接過酒壺,拔開塞子聞了聞,笑了笑,揣進懷裡,提著燈籠往過道那頭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牢房裡只剩下周捕快和李信,隔著牢門,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周捕快把剩下那壺酒放在地上,燈籠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

他蹲下來,跟李信平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李公子,你給的那些銀子,我收了,在衙門裡這些年,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規矩,可我琢磨著……你這事兒我也消不了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怎麼說。

“我能做的,就是把外面的事跟你說一聲,算是還你這個人情,不算多,你聽了別怨我。”

李信靠在牆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看著周捕快,目光是散的,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周捕快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壺酒,手指在壺蓋上摸了一圈,又縮回去了。

“大堂上那爺孫倆傷勢太重了,老的本來就不行了,打了那十板子,身子骨全散了;小的也好不到哪去,十笞刑,他那個年紀,那個身子骨,扛不住的,大夫去看過了,說是——”

他又停了一下:“活不了多久了。”

李信靠著牆,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周捕快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但什麼也沒看到。

“還有一件事。”

周捕快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妻子……”

李信的身體動顫了顫,問道:“她怎麼了?”

“她知道要被流放,不願意受辱,便……咬舌自盡了。”

咬舌自盡。

這幾個字落在安靜的牢房裡,像幾塊石頭砸進深水裡,沒有水花,只有悶悶的幾聲響,然後是無盡的、往下沉的、永遠觸不到底的黑暗。

周捕快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低頭看著李信,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句:“節哀。”

周捕快沒有再說什麼,提著燈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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