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叔父,喊得撕心裂肺,滿是絕望與依賴。
劉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只覺入手處劉琦身體冰涼,渾身微顫。
“公子快起!”
劉備聲音溫和而有力,“你我同宗,皆是漢室血脈,當有淚不輕彈。”
劉琦被扶著坐回席上,卻依舊泣不成聲,好半天才哽咽著止住眼淚。
抬起紅腫的眼睛,望著劉備,聲音沙啞:“叔父……琦昨夜一夜未眠,思前想後,除了叔父,琦如今已是舉目無親,無人可依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尹籍與馬謖,又落回劉備臉上,苦笑道:“蔡瑁那賊子,把持兵權,手握大軍。軍中諸將,無論是張遼還是文聘,亦或是蔡中、蔡和一干人等,早已在蔡瑁示意下,盡數依附於我弟劉琮。
他們口口聲聲說次子當立,實則不過是依仗蔡氏權勢,妄圖日後攀龍附鳳,加官進爵!”
說到此處,劉琦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卻又迅速黯淡下去,化為無力:“再說文官一派。伊籍、馬良、馬謖諸位大才,雖有才學,卻遠在新野、江夏;
蒯越、蒯良兩家,與蔡家聯姻,根深蒂固,自然是站在琮兒一邊。如今襄陽城內,誰還看得到我劉琦?誰還把我這個長公子放在眼裡?”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盞震得叮噹亂響:“父親年邁,聽信讒言,被蔡氏枕邊風吹得暈頭轉向。我如今在這荊州,有名無實,手中無兵,無權無勢,活脫脫便是個籠中鳥,甕中鱉!
蔡瑁那夥人,容不下我,他日若琮兒繼位,我必遭毒手,死無葬身之地啊!”
又是一陣悲泣,哭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緊。
馬謖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屋內的悲慼:“公子節哀。如今的局面,早在晚輩預料之中。
蔡氏專權,士族依附,這是必然之勢。公子之所以落得今日境地,並非公子無能,而是荊州氣運已衰,主公之勢未成啊!”
劉琦止住哭聲,淚眼婆娑地看向馬謖,又看向劉備:“叔父,馬先生,尹先生,琦今日斗膽相求。琦願捨棄一切虛名,只求一命。若主公肯收留琦,肯助琦一臂之力,琦願效犬馬之勞,聽憑叔父驅策!
哪怕是為叔父執鞭墜鐙,在所不辭!只求叔父不要棄琦於不顧,琦實在是無路可走了!”
說完,劉琦再次起身,這一次,他是整衣肅容,對著劉備深深一揖,行的是徹頭徹尾的君臣之禮:“請叔父救我!”
劉備看著眼前這位狼狽卻不失風骨的漢室宗親,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這一拜,拜的不僅僅是長公子的身份,更是荊襄大局的樞紐。
握住了劉琦,便握住了荊州的法理正統。
劉備雙手虛扶,神色肅然,語氣堅定:“公子放心,玄德在此立誓,必護公子周全!”
他目光如炬,直視劉琦:“只是,救公子容易,穩公子之位難。今夜召你前來,便是要與你共商破局之計。
公子且聽我一言,如今局勢,看似蔡氏一家獨大,實則內藏玄機。”
劉備移步至屋內中央,指著地上的方位,緩緩說道:“蔡瑁雖手握兵權,把持軍府,但他畢竟是外戚,專權跋扈,早已引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
他所依靠的,不過是蔡氏宗族與部分貪生怕死、趨炎附勢之輩。”
“而公子,乃是劉表公之長子,名正言順的荊州繼承人。這‘正統’二字,便是公子最大的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