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連蒯越、蒯良都微微側目,眼中露出訝異之色。
江夏乃是荊襄重鎮,土地肥沃,人口眾多,扼守長江咽喉,戰略位置至關重要。劉備浴血奮戰拿下江夏,竟二話不說,直接拱手奉上?
這般胸襟,這般退讓,世間罕見。
蔡瑁、張允更是愣住,一時竟不知如何發難。他們本以為劉備必會藉機索要江夏,據為己有,如此便可抓住把柄,狠狠參他一本。可萬萬沒想到,劉備竟如此乾脆,直接交還,不留半分餘地。
劉表更是心頭一暖,原本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放下。他最怕的,便是劉備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尾大不掉。如今劉備主動交還江夏,足見其並無異心,忠心可表。
劉表當即撫須點頭,聲音緩和了許多:“玄德一片赤誠,忠心可嘉,何罪之有?江夏收復,乃是大功一件,我心甚慰。你既願交還江夏,足見你顧全大局,心懷荊襄,我心甚慰……甚慰啊。”
說到此處,劉表微微咳嗽幾聲,氣息略顯急促。
蔡瑁臉色鐵青,卻無可奈何。劉備步步退讓,禮數週全,言辭懇切,佔盡道理,他縱然有心刁難,也無從下手。
劉備見狀,心中暗定,知道第一步已然成功——取信劉表,安穩自身。
他隨即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溫和,卻暗藏機鋒:“劉公,在下還有一言,斗膽進諫。”
“但說無妨。”劉表道。
劉備躬身道:“在下觀荊襄如今,內外安定,百姓樂業,皆賴劉公洪福。唯家中之事,長幼有序,骨肉相親,方為家國之福。公子琦乃主公長子,仁厚孝順,素有賢名,當多加撫慰,多加教誨,以全父子之情,以安朝野之心。如此,則荊州安穩,上下歸心。”
一席話,不提奪嗣,不涉黨爭,只談孝道、人倫、長幼有序,句句中正,字字堂皇。
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深意。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死寂。
蔡瑁臉色驟變,眼中殺機一閃而逝。劉備這是公然在朝堂之上,為劉琦說話!雖未明著支援,卻已擺明態度——護持長公子,恪守禮法。
蒯越目光微閃,深深看了劉備一眼,心中已然明瞭:劉備這是要借劉琦,在荊襄紮下根來。
劉表聞言,身子微微一僵,渾濁的目光落在劉備身上,久久未動。
他心中何嘗不知劉琦委屈?何嘗不知蔡氏專權?只是他年老體衰,無力制衡,又偏愛次子劉琮,更懼蔡氏兵權,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今日劉備當眾提及長幼有序、骨肉相親,正戳中他心中最軟之處。
良久,劉表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卻意味深長:“玄德所言……有理。家事國事,皆需安穩。我……記下了。”
這一句“記下了”,輕如鴻毛,卻重若千鈞。
在場皆是人精,如何聽不出其中深意?
劉表並未斥責劉備,反而默認了他的說法,等於暗中默許劉備親近劉琦、扶持長公子的舉動!
蔡瑁氣得渾身發顫,卻不敢在朝堂之上發作,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劉備心中鬆了一口氣,面上依舊恭敬:“在下愚昧,妄議劉公家事,死罪死罪。”
“無妨。”劉表擺了擺手,“玄德忠心耿耿,我心已知。江夏之事,便依你所言,交還州府。你一路辛勞,且先回驛館歇息,日後我另有重用。”
“謝劉公!”劉備躬身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