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一身素色儒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川字。
這位經學大家,昔日敢在朝堂上當面駁斥董卓的尚書令,此刻眼中滿是憂色。
他看得明白,曹操不是董卓。
董卓是莽夫,只知燒殺擄掠,失盡天下人心;
可曹操不同,他有雄才,有大略,懂收買人心,懂名正言順。
他挾天子,卻敬天子的名分;他掌大權,卻行安民之政。
這樣的人,才是漢室最可怕的敵人。
他想過無數對策,可沒有兵權,沒有錢糧,所有的計策都不過是紙上談兵,說出來徒增笑柄罷了。
最右側的楊彪,神色是五人裡最平靜的。
他出身弘農楊氏,四世三公,家世顯赫,如今官居太尉。
他垂著眼簾,寬大的朝服袖子遮住了手,沒人看見他袖中的手指正輕輕敲擊著掌心。
白日王程慘死的那一刻,他便看透了曹操的心思——殺一個宦官算什麼,這是敲山震虎,是給天子、給他們這幫漢室老臣立規矩。
他心裡不是沒有盤算,只是時機未到,牽扯又太廣,輕易不能開口。
此刻殿中唉聲嘆氣一片,他也只是沉默著,像尊泥塑的菩薩。
御座之上,少年天子劉協端坐不動。
他今年才十五歲,本該是策馬遊獵、意氣風發的年紀,可一張臉上卻看不到半分少年氣,只剩下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鬱與疲憊。
玄色帝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領口繡著的金龍都像是沒了神采。
他雙手平放在膝頭,指尖死死摳著衣料,將光滑的錦緞揪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一雙眼睛定定地盯著案几上那盞青銅燈,燭火在他瞳孔裡跳,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霾。
殿中此起彼伏的嘆息聲,像針一樣紮在他耳朵裡。
他沒有說話,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白日兗州城門前的畫面。
王程,跟了他三年的貼身宦官。
從長安到洛陽,再從洛陽一路東歸,逃饑荒,避亂兵,多少次生死關頭,都是王程護在他身前。
他不是什麼好人,貪小財,愛搬弄是非,可對他這個天子,是真的忠心。
今日他派王程出城傳旨,讓曹操入城後先行宮覲見,不過是想爭一爭天子的體面,擺一擺帝王的威儀。
他怎麼也沒想到,曹操連這點體面都不肯給他。
王程捧著聖旨剛走到曹操馬前,還沒來得及展開,曹操便冷笑著說了一句:“宦官干政,乃漢家禍根。今日天子蒙塵,正是肅清朝綱之時,此等奸佞,留之何用?”
話音未落,身後兩道黑影便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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