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四周無數道目光落在御輦上,有士兵的,有官員的,有好奇,有冷漠,有戲謔,唯獨沒有敬畏。
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知道,曹操是故意的。
王程算什麼?
一個無足輕重的奴才而已。
曹操殺他,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肅清朝綱,就是做給他劉協看的。
那是赤裸裸的下馬威——在兗州,在曹操的地盤上,是他曹操說了算。
你這個天子,老老實實做你的擺設,別耍花招,別搞小動作,否則,王程就是下場。
屈辱感,像毒蛇的獠牙,狠狠咬進了他的心臟。
他是大漢天子啊!
是太祖高皇帝的後裔,是光武皇帝的子孫!
他身上流著劉氏皇族的血,坐擁萬里江山,萬民朝拜。
可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活得像個囚徒,像個玩偶?
從董卓廢立,到李傕郭汜相攻,再到如今的曹操,他從來都只是別人手裡的棋子,一個用來號令天下的幌子。
當初曹操遣使迎天子的時候,他是真的高興過。
他以為曹操是忠臣,是伊尹、霍光那樣的能臣,會輔佐他重振朝綱,會讓大漢江山再現榮光。
他滿懷期待地從殘破的徐州城出發,一路顛沛流離來到兗州,以為終於能結束漂泊,終於能親掌大權,做一個真正的皇帝。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曹操比董卓更狠,也更聰明。
董卓只知用強,把天子當囚犯;
曹操卻把他當菩薩,供著,敬著,名分上給足了體面,可軍政大權半分都不肯放。
宮裡的侍衛是曹操的人,朝堂的官員是曹操的親信,連他身邊的內侍,都不知有多少是曹操的眼線。
他這個天子,除了下幾道曹操擬好的聖旨,什麼都做不了。
今日,曹操更是連最後的遮羞布都扯掉了。
當著滿城軍民的面,殺他身邊的人,打他的臉,踐踏他作為天子的尊嚴。
憤怒在胸腔裡一點點積攢,像是地火在岩層下奔湧,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恨曹操的跋扈專權,恨那些趨炎附勢的官員,更恨自己的無能。
他空有天子的名分,卻沒有一兵一卒,沒有一寸土地,連身邊最親近的奴才都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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