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戰馬偶爾的響鼻聲,還有兵刃上的血滴落在塵土裡的聲音。
董承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從鄴城逃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在和死神賽跑。
一夜之間,他們先後派出了兩批斷後的人馬,人數也從最開始的兩百人,到一百人,再到五十人,一批批人衝出去,就像石子扔進了漳水裡,連一點漣漪都沒能留住。
跟著這兩批死士走的,是吳碩、吳子蘭、種輯、王子服四人。
他們帶著最後斷後的親兵們,在一個時辰和半個時辰前轉身衝進了追兵的隊伍裡。
臨走前,四人都齊齊跪在劉協面前,額頭磕在凍土上,聲音帶著決絕:“陛下,臣等此去,必為陛下爭出半個時辰的生路!若天不佑漢,臣等便在九泉之下,為陛下開路!”
那時劉協坐在馬上,看著四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一去,就是永別。
可他沒想到,永別來得這麼快,這麼慘烈。
鐵騎陣中,四匹駿馬緩緩策馬而出,在兩軍陣前站定。
當先兩人,一人面色冷峻,眉峰如刀,正是袁紹麾下謀主,審配審正南。
他一身儒將銀甲,腰間佩劍,手裡的馬鞭垂在身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劉協一行人,沒有半分溫度。
另一人嘴角噙著一抹陰鷙的冷笑,三角眼微微眯起,正是逢紀逢元圖,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眼神里滿是勝券在握的輕蔑,像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們兩人身側,是兩尊鐵塔般的猛將。
左邊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一杆虎頭湛金槍,槍尖斜指地面,正是河間張合,張雋乂。
右邊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裡的開山斧泛著寒光,正是高覽。
這兩人,皆是河北四庭柱的人物,是袁紹麾下最能征善戰的猛將,此刻親自出陣,顯然是沒打算給他們留任何活路。
高覽抬了抬眼皮,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四名親兵立刻翻身下馬,手裡拎著四顆用布包著的東西,往前幾步,狠狠扔在了地上。
布包散開,四顆人頭滾落在塵土裡,一路滾到了董承的馬前,才堪堪停下。
殘月的冷光落在那四張臉上。
吳碩的眼睛還圓睜著,額頭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劈開了他的眉骨,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凝固成了黑紅色。
吳子蘭的下巴被砍掉了一半,嘴唇沒了,只露出森白的牙床,死前顯然受過極大的痛苦。
種輯的頭顱上,頭髮被生生扯掉了大半,頭皮血肉模糊,只有那雙眼睛,還死死盯著天空,滿是不甘。
王子服的脖頸處,是參差不齊的斷口,顯然不是一刀斬下,而是被反覆砍剁,才硬生生把頭顱割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