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光斑碎成金一片銀一片,往四面八方漂。他撒了多少年餅屑,以前只能往西漂,因為海流是往西的。現在海流沒變,但餅屑不再跟著海流走了,它跟著聲脈衝的震動走,震動往哪邊傳,餅屑就往哪邊漂。
以後每一代守燈人都往裡面放一樣東西。阿舵看著海面上那些散開的光斑,石匣裝不下了,就換一隻更大的。
會多到裝不下嗎?
裝不下才好。阿舵說,裝不下,就得造新匣子。新匣子就是新傳承。
葉安把斷鑿從沙子裡拔出來,走到礁石邊上,把斷鑿插在阿舵腳邊的沙子裡。
這把鑿子放哪?
阿舵低頭看了一眼斷鑿。鑿刃上的橫紋在晨光裡泛著暗銅色,鑿柄被葉安握了太久,木頭表面磨出了一層光滑的包漿。
鑿子不放石匣。阿舵說,鑿子是立鍾人的,它是造石匣的工具,不是放進石匣的東西。以後新匣子還得用它鑿。你留著。
葉安把斷鑿拔出來,收回懷裡。
天慢慢黑了。
花圃的燈全亮著。初燈在正中間,暖白的火苗穩穩立著。臺階上排著三盞椰油燈、兩塊碎石、兩塊地光石、一盞舊光燈。石匣在臺階正中間,蓋子蓋得嚴嚴實實,但匣壁透出來的光比任何一盞燈都亮,那是十樣東西疊在一起的光。
各島傳人走了,但燈還在。燈在,人就在。
聲脈衝口在遠處穩穩蕩著,兩長一短。聲眼的迴響順著海水往外傳,往西到骨海,往東到燈島,往南到碗島,往北到北礁島,往所有方向傳到所有有燈的地方。傳到最遠的岸,就化成溫度。踩水的人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會覺得今天的水比昨天暖。
會笑一下。
阿舵坐在礁石上,手裡掰著明天早上的第一塊餅。
餅還是那塊餅,掰法還是那個掰法。只是現在掰的時候,海面上漂著往四面八方散開的光斑,金一片銀一片,每一片都映著一盞燈。
葉憶坐在臺階上,銅鏡擱在膝蓋上。第十瓣的光從鏡背透出來,溫溫的,落在她手背上。
她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像散在黑布上的碎光。
她忽然想起陸光臨走時喊的那句話,持骨人在叫一個人的名字,叫了很久,叫不到答應,但還是叫。
葉憶低頭看了看石匣。
十樣東西,十個人。初、淵、西海老人、阿舵、陸苗、地生、光巡、暗生、葉安、鍾丫頭。十個人的光疊在一起,就是第十瓣。
但持骨人叫的那個名字,不在這十個人裡。
她把銅鏡翻過來,鏡面朝天。鏡面上映出滿天星星,每一顆都亮著,每一顆都不一樣。
會找到的。葉憶輕聲說。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花圃的燈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日常還在繼續。
(第10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