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得住。”
火老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把石燈遞過來。
“拿著。把火苗吹滅。暗就放出來了。”
葉寂接過石燈。入手滾燙,石頭表面全是裂紋。每一道縫裡都往外滲暗紅的光。燈芯上那點火苗只剩最後一點了。他低頭,對著火苗吹了一口氣。
火苗滅了。石燈裂開了。不是碎,是裂。從燈口裂到燈座,裂成兩半。裂縫裡湧出暗紅色的濃漿,不是液體,是光。濃稠的,暗紅色的,從石燈裡湧出來。撲向葉寂胸口。
胸口四層光同時往外脹。暗紅那層頂上去,被濃漿衝開一道口子。涼白那層補上去,也被衝開。淡金那層再補。三層光全被衝開。濃漿湧到心光外面,停了一下。然後猛地往裡鑽。
葉寂單膝跪地。手攥著胸口,指節發白。心光被濃漿裹住了。不是外面裹,是往裡滲。濃漿從心光邊緣往裡滲,滲到一半,停住了;心光裡面,第一代守燈人的篝火印記還在。橘紅色的,暖的,託著心光。濃漿碰到篝火印記,不敢再往裡滲。
四層光合攏。暗紅、涼白、淡金、心,四層重新裹緊。把濃漿壓在心光外面、篝火印記裡面。四層外,又多了一層。不是整層,是半層。濃漿只滲進去一半,被篝火印記擋在外面。算四層半。心光穩穩的。
葉寂站起來,臉上全是汗。按著胸口。“四層半。”
火老看著。暗紅色的眼珠裡映著葉寂胸口的四層半光。“四層半。你心裡有篝火。是第一代守燈人的篝火印記。它幫你擋了一下。”
葉寂點頭。“南邊的篝火。守燈人燒了一百年。最後一根樹枝,是初代守燈人親手丟進去的。那根枝燒著的時候,我站在旁邊。”
火老轉過身,看著洞口外面。南邊的天,隱隱有一點橘紅,是篝火的光。
“兩百年了。初代守燈人是我師兄。他燒篝火,我壓火山。他守南,我守南。他燒枝,我壓石。他歸家了,我還沒歸。”
阿念端燈走過來。“篝火還在。你可以去南邊。守著篝火。”
火老搖頭。走回石臺坐下。把裂成兩半的石燈擱在膝蓋上。
“石燈裂了,暗放了。我的事完了。冰老還在北邊等著。兩百年前,我和冰老打了個賭。他說光先歸天,我說暗先歸天。誰輸了,誰去對方那邊守著。冰燈合了,光先歸了天。我輸了。該去北邊,陪冰老守著那座冰山。”
他站起來,把裂開的石燈遞向葉寂。“帶回北邊。放在冰山上。石燈和冰燈是一對。冰燈合了,石燈裂了。兩盞都放在冰山上。它們自己會合成一盞。合成了,雪山的事才全了。”
葉寂接過石燈。入手的滾燙已經褪了,溫溫的。“一定帶到。”
五個人出了火山洞。火老站在洞口,身上石片甲在火山光裡閃著。
阿念回頭看了一眼。“火老不去北邊?”
阿舵搖頭。“他走了。剛才坐回石臺上的時候,就死了。殘念留在那兒,等著我們走。”
洞裡的暗紅滅了。五個人往回走。上了船。葉寂坐船頭,左手捧著裂開的石燈,右手按著胸口。四層半光穩穩的。濃漿縮在心光外面,被篝火印記擋著。
船靠岸。天快黑了。
阿舵下船,一步一步挪回礁石邊上坐下。面朝南邊。南邊的天,火山口的方向,隱隱有一點白。不是煙,是殘念的光。
“火老歸天了。”阿舵掰了一塊餅,丟進海里。
葉寂走到花圃前面,把裂開的石燈放在合燈旁邊。石燈,合燈,初燈。三盞燈並排。石燈裂著,合燈亮著。兩盞燈的火苗碰了一下。合燈的白光裹住石燈的裂縫。裂縫裡透出最後一絲暗紅,被白光托住,往上飄。飄上天,化了。
天上又多了一顆星。暗紅色的,不大,很亮。
“那是誰?”阿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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