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燈穩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海上漂來一塊石頭。不是從海底浮上來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道火光從南邊天邊划過來,砸進海里。水花濺起三丈高。阿木划船過去,把石頭撈上來。石頭是黑的,表面燒焦了,還燙手。
石頭上刻著一個字。
“火。”
葉寂把石頭翻過來。背面也有字,五個。
“石燈快滅了。”
阿舵從礁石上站起來,拄著棍子挪過來,用手摸石頭。摸完,臉色變了。
“火老的石頭。他扔的。火山口離這兒隔著一整片海,他用火山噴發的勁兒扔過來的。”
葉寂攥著石頭。“石燈是什麼?”
“火老守的燈。和冰老的冰燈是一對。冰燈是水,石燈是火。冰燈封光,石燈封暗。冰燈點著了,石燈就快滅了。光和暗,一個上去,一個就得下來。”
阿舵掰了一塊餅。“火老守了石燈兩百年。冰燈點著的那天,石燈就開始滅。現在快滅完了。”
葉寂站起來。“走。火山口。”
五個人上船。阿木搖櫓,船往南走。合燈端在阿念手裡,火苗白裡透金。葉寂坐船頭,手按在胸口,四層光穩穩的。石頭攥在另一隻手裡,燙手。越往南,石頭越燙。
走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海上開始冒熱氣。不是太陽曬的,是從海底冒上來的。海面咕嘟咕嘟冒泡。船槳划進去,提起來帶出一股硫磺味。
“到了。”阿舵說。
前面出現一座島。不是島,是火山。從海底直接拔起來的。山體漆黑,全是冷卻的岩漿。山頂冒著煙,灰白色的煙柱筆直往上。山腰有個洞口,亮著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滅,像喘氣。
船靠岸。五個人下船,沿著山體往上爬。石頭是溫的,隔得遠不覺得,越往上越燙。爬到洞口,熱浪撲過來。洞裡全是暗紅色的光。
阿念把合燈端高。白光灌進去,暗紅的光往後退了一截。洞深處有人。
一個老人坐在石臺上。活的。和冰老一樣。頭髮全紅了,鬍子也紅了。身上披著石片串成的甲,手裡攥著一盞燈。不是銅,不是冰,是石頭鑿的。石燈。燈芯是一根石絲,火苗只剩針尖大。暗紅色的,快滅了。
老人睜開眼。眼睛是暗紅色的,和洞裡的光一個顏色。
“葉巡的燈,傳到你手裡了。”
葉寂走過去。“傳到了。冰燈合了,石燈要滅了。”
火老低頭看手裡的石燈。那點火苗又縮了一點,針尖快看不見了。
“冰燈封光,石燈封暗。冰燈點著,封的光放出去。石燈就該滅了。封的暗也得放出去。放了,燈就滅了。”
葉寂看著他。“封了什麼暗?”
火老沒答。站起來,走到洞口。看著南邊的天。
“淵被初撕開的時候,碎成八塊。光沉在四面八方,暗也沉在四面八方。冰老收了光,我收了暗。收進石燈裡,用火山壓著。壓了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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