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錚沒再跟他廢話。他往後退了兩步,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提前預定了一個看戲的位置。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直沉默地站在勞斯萊斯車門旁邊的那個皮衣中年男子動了。他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每一步邁出來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重量壓在他身上。他走到譚傲天面前站定,把那件黑色皮衣的拉鍊拉開了一半,露出底下精悍結實的肌肉線條。他脖子上紋著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虎頭,獠牙尖銳,虎目圓睜,在陽光下泛著猙獰的光澤。
韓世錚的聲音從幾步外傳過來,帶著那種遊戲正式開始的從容:瘋虎,別打死。挑斷他手筋腳筋就行,帶回去,我要慢慢跟他玩。
那皮衣中年男人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如悶雷:明白。他往前邁了半步,渾身那股暴戾之氣像是撕開了某層薄薄的封印,從皮膚底下洶湧地漫了出來。他盯著譚傲天的眼神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猛獸,嘴角那抹獰笑讓旁邊幾個遠處圍觀的路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譚傲天看著面前這個綽號的男人,又偏頭看了一眼幾步外韓世錚那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他把雙手從兜裡抽出來,十指交叉活動了一下指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嘎巴響。他嘴角那抹邪笑依然掛著,聲音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輕鬆:挑斷手筋腳筋?這活可不好乾。你確定他幹得了?
瘋虎沒有回答,他沉默地朝譚傲天逼近了一步。那道被午後陽光拉長了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像一頭張開了爪子的猛獸正緩緩收攏包圍圈。
譚傲天的目光在那道影子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在瘋虎那張獰笑的臉上。他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可表面上依然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他偏頭看了一眼韓世錚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種你會後悔的的從容:韓大少,你確定要在這兒動手?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你們韓家的臉面,值不值這個價錢?
韓世錚站在原地,雙手依然插在褲袋裡,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篤定:我說了,陪你玩玩。玩得起就玩,玩不起——你剛才也沒機會說了。
他朝瘋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瘋虎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嘎巴作響,整個人像一頭被鬆開了鎖鏈的猛獸,朝譚傲天壓了過去。
瘋虎往前壓的那一步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他比譚傲天矮了半個頭,可身形敦實得像一堵澆築了鋼筋的混凝土牆。他站在譚傲天面前,那雙佈滿老繭的拳頭慢慢攥緊,指節發出連串脆響,脖頸處那隻虎頭紋身在陽光裡跟著肌肉的牽動微微扭曲,像活過來了一樣。
小子,瘋虎開口了,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粗糲,你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頭,求我手下留情,我待會兒動刀的時候可以輕一點。挑筋的活我幹得多,你要是配合得好,疼的時間短一些。
譚傲天看著他,嘴角那抹笑容一點沒變。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然後慢悠悠地搖了搖頭:你配嗎?
瘋虎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他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獰笑: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出去打聽打聽,道上的人叫我什麼——瘋虎。被我廢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像你這種嘴上沒毛的,我一隻手能捏碎三個。
譚傲天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他看著瘋虎脖子上那隻張牙舞爪的虎頭紋身,語氣帶著一種我看穿你了的懶散:瘋虎?你這外號是自己給自己起的吧?真正的狠人從來不靠外號嚇人,就你這種沒本事的人才喜歡裝逼。老虎?我看你頂多算只貓。
瘋虎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徹底燒了起來。他不再廢話,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枚彈射出去的炮彈,右拳帶著呼嘯的拳風朝譚傲天的側肋砸來。那拳速極快,力道沉猛,拳頭上鼓起的青筋像是纏在鐵條上的藤蔓,裹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清的殘影。
譚傲天站在原地沒動。他的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面上,甚至連重心都沒有偏移半分。瘋虎的拳頭堪堪擦著他腰側的衣料掠過,帶起的一股勁風把譚傲天T恤下襬吹得微微飄了一下。
瘋虎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一拳會落空,下一秒,他猛地收緊腰腹,全身的力量從腳底傳到肩膀,右拳收回的瞬間左拳已經帶著更沉的力道朝譚傲天的面門砸去。這一拳比剛才快了近一倍,拳面上的粗糙老皮在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拳頭尚未落下,那股裹挾的氣流就已經壓到了譚傲天的眉骨。
譚傲天冷哼一聲。
他沒有閃避,甚至沒有後退。就在瘋虎的左拳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譚傲天的右手從腰間彈了出來,五指攥緊,手背的青筋在一瞬間繃起——一記又快又直的拳頭正面迎上了瘋虎的攻勢。
砰——!
兩拳相撞的悶響在午後安靜的街道上炸開,像是一輛重型卡車碾過了一塊鬆動的井蓋。瘋虎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澆築在地底的花崗岩上,骨頭裡傳來一陣痠麻的劇痛,從指節一直蔓延到手腕,又從手腕竄到肩膀。
他整個人被那股反震的力道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腳掌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淺淺的鞋印,每退一步都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個灰白的印記。他的右拳微微發著抖,指關節處已經泛起一片紅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