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虎剛吐出一個字，譚傲天的身體已經跟著他後退的節奏轉了半個圈。他的左腳穩穩地踩實地面，右腿從下方猛地揚起——一記乾淨利落的迴旋踢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鞋尖帶著破空之聲直奔瘋虎的胸口。
瘋虎瞳孔猛縮。他雙手交叉擋在胸前，掌心朝外，雙臂繃得像兩根鋼條，硬生生地迎上那一腿。
嘭——！
那悶響聲比剛才那一拳更沉。瘋虎整個人像被一輛疾馳的轎車迎面撞上一樣，雙腳離地滑行了半米，鞋底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落地之後又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雙臂垂在身體兩側微微發顫，臉上的橫肉因為疼痛而扭曲起來。一道暗紅色的液體從他鼻腔裡緩緩淌下，順著上唇滴落在他那件黑色皮衣的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瘋虎抬手抹了一把鼻子，看到指腹上那抹紅色時，他的眼神從驚愕變成了一種幾近癲狂的暴怒。他猛地甩掉手上的血，張開了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咆哮聲像是一頭被獵人打傷之後徹底瘋狂的野獸，帶著不顧一切的殺意。
我要你的命——！
他雙腳猛然蹬地，整個人像一枚被點燃了引信的炸藥，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那一瞬間繃到了極限。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雙拳同時揮出，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流，朝譚傲天的頭部和胸口同時砸去。那攻勢凌厲得像是要把譚傲天整個人撕成碎片，拳風帶起的呼嘯聲讓旁邊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防彈玻璃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譚傲天看著那兩道來勢洶洶的拳影，搖了搖頭。
速度太慢。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點評一道做得不太好的菜，力量又小。
話音落下的瞬間，譚傲天的身形在原地晃了一下。瘋虎的雙拳同時砸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拳風把空氣都打出了一道沉悶的爆響——可那裡已經空了。
瘋虎的眼睛猛地瞪圓。他的瞳孔裡還殘留著譚傲天剛才站立的殘影，可那個殘影正在飛速變淡，而一道新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不到半尺的位置。
譚傲天的臉近在咫尺。
瘋虎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譚傲天的右拳已經從他的腹部打了進去。那一拳看著輕描淡寫，像是隨手一揮，可拳面接觸瘋虎腹肌的瞬間，瘋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柱捅穿了腹腔。他的腰猛地彎了下去，嘴巴大張著，可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樣灌進了他的身體，把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掀了起來。
瘋虎雙腳離地，整個人飛到了半空中。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旋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路邊的綠化帶裡，砸斷了三棵冬青。泥土和碎葉飛濺起來，灑了一地。他仰面朝天躺在那些斷枝落葉中間，四肢癱軟，腹部還在劇烈地抽搐著，嘴裡發出一聲聲斷斷續續的、含糊不清的嗬嗬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氣管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譚傲天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低頭看著綠化帶裡那攤已經失去戰鬥力的身體，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無聊的平淡：就這？戰鬥力頂多算個D級。也敢出來攔路？
他轉過身，看向幾步之外的韓世錚。
韓世錚還站在原地，可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從我要挑斷你的手腳的從容，到瘋虎怎麼可能會輸的驚愕，再到此刻——一種他這輩子極少體驗過的東西正從他的瞳孔深處一點一點地漫上來。他認得那個被擊飛的人。瘋虎跟了他十年，在韓家武力排位裡穩穩佔據前五的位置。他見過瘋虎在訓練場上一對三輕易放倒那些所謂的高手，見過瘋虎在夜巷裡三秒鐘解決掉四個拿著砍刀的混混。可眼前這個人只用了兩招——一拳一腳一拳——就把瘋虎像扔一袋垃圾一樣甩進了綠化帶。
韓世錚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譚傲天那雙依然帶著笑意的眼睛，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發出了一個尖銳的聲音——這個人，實力至少在E級以上。
他見過韓家最好的高手，也評估過龍國各大勢力的武力層級。D級是精銳特種兵的水準，瘋虎正是這個層級裡拔尖的那種。E級往上，是那些在實戰中淬鍊出來的真正殺器，每一個都是能在百人之中取敵首級的狠角色。譚傲天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卻能在三招之內碾壓D級巔峰的瘋虎——這意味著他要麼是從小浸泡在某種極端殘酷的訓練體系中長大的怪物，要麼就是……某種他不敢輕易觸碰的答案。
韓世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依然挺直著脊背站在原地，可他身後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車門彷彿成了一道隨時可以撤回去的屏障。他臉上的囂張氣焰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帶著計算的目光。
譚傲天看著他，雙手重新插回兜裡，嘴角那抹笑容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他朝韓世錚的方向走了兩步，停在他面前，偏頭看了一眼綠化帶裡還在抽搐的瘋虎，又轉回目光看著韓世錚，聲音帶著一種遊戲開始前隨口一問的隨意：韓大少，你這保鏢不太行啊。還有別的？一塊兒上吧，省得我一個個打，費勁。
午後的陽光把摩天酒店門前那片大理石地面曬得發燙，譚傲天看了一眼地上那攤已經徹底失去戰鬥力的瘋虎，又掃了一圈周圍那些駐足圍觀的路人。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有人已經掏出電話準備報警。他皺了皺眉，走到瘋虎身邊，單手拎住他後領，像拖一袋五十斤的米一樣把人從綠化帶裡拽了出來，腳步不停，徑直朝摩天酒店旁邊那條窄巷走去。
走了兩步他回過頭，朝韓世錚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韓大少，別站著了，進來聊。
韓世錚站在原地，臉上那層被瘋虎戰敗擊碎的從容還沒完全重新拼好。他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最終還是邁步跟了過去。那條巷子很窄，兩側是高聳的酒店外牆和相鄰建築的消防通道，頭頂的陽光被樓體切割成一條狹長的光帶，落在地面上像一道金線。巷子深處堆著幾隻雜物箱和一張缺了一條腿的舊木椅，椅面被風雨蝕得發白，靠背上還搭著半截灰撲撲的破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