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把瘋虎扔在牆角，然後在那張舊木椅上坐了下來。椅腿歪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穩當的角度靠好。他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站在巷口的韓世錚，陽光從樓縫間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從眼角到嘴角都透著一種讓韓世錚後背微微發涼的從容：韓大少，咱倆頭回見面，你送我的見面禮就是取我性命？這禮是不是太重了點？
韓世錚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逆著光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譚傲天。他臉上那股震怒和驚愕已經被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層刻意的鎮定。他冷笑了一聲，聲音帶著那種你奈何不了我的篤定：譚傲天，你確實有兩下子。可你不會以為打贏了我一個保鏢，就能動我吧？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譚傲天身上：我是韓家的人。韓家，龍國三大家族之一。你動了我，明天整個龍國的地下勢力都會接到追殺令。你躲到哪兒都沒有用。你一個在瓊海市當保安的人，就算身手再好，能扛得住韓家傾盡全力的報復？
譚傲天靠在椅背上，聽他說完，嘴角那抹笑容慢慢深了幾分。他偏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癱著的瘋虎，那人還在抽搐，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韓世錚，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的隨意：韓大少，你說得對。韓家確實夠大，夠狠，夠讓人聞風喪膽。可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被威脅，越來勁。
他從椅面上微微欠身，雙手撐著膝蓋，看著韓世錚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一些：我本來想跟你好好聊幾句就走了，可你非得來這套。那行，我陪你慢慢玩。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你也跑不了——咱們有的是時間。
韓世錚的眉梢微微跳了一下，正要開口說什麼，譚傲天已經靠回椅背，換了一副帶著幾分刻意輕慢的口吻繼續往下說：對了，剛才忘了跟你說——霓裳的第一次，是我的了。她現在是我譚傲天的女人，你可別整天地喊得那麼親熱。我看著膈應，你喊著她也不樂意。
韓世錚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好幾層。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他盯著譚傲天那張笑眯眯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攥緊了拳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暴怒：你說什麼？
譚傲天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像是在分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說，秦霓裳現在是我的人。你要是識趣，離她遠一點。你要是不識趣——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韓世錚臉上緩緩掃了一圈，然後慢悠悠地補完那句話，我也不介意多費點功夫。
韓世錚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他的目光在譚傲天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掃了又掃，像是在判斷這些話的真實性。片刻之後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血跡的獰笑，聲音嘶啞而尖銳：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爭女人？敢跟我搶人的，以前也有幾個，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全都在地獄裡待著。你譚傲天今天打贏了瘋虎又如何？韓家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秦霓裳跟著我，我會讓她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我會給她最好的生活、最高的地位、最讓人羨慕的一切。你能給她什麼？一個破保安的月薪三千塊？一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破電驢？
譚傲天聽著他那番叫囂，表情始終沒變。直到韓世錚說完了，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平淡：說完了？
韓世錚被他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噎了一下：說完了又怎樣？
譚傲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的緩慢，可隨著他站直身體，那種之前被他收在懶散底下壓著的某種東西，像被鬆開了閘門一樣漫了出來。他走到韓世錚面前，兩人之間只隔了半步的距離，低頭看著對方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冷意：韓世錚，你給我聽清楚了。你讓我給你留個全屍，是我看在你家長輩的面子上才答應的。可你要是再敢嘴賤、再敢親密地喊她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目光裡的笑意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韓世錚從未在任何一張臉上見過的、帶著荒原狼一般濃重殺氣的眼神。那種眼神讓韓世錚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刀片正貼著他的頸側緩緩移動：你試試看韓家能不能保住你的命。
韓世錚的後背撞上了巷子的牆壁。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退到那裡的，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貼上了粗糙的磚面，冰涼的觸感透過西裝布料傳到皮膚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張了張嘴，想拿韓家來壓人，想冷笑，想說你一個保安也配說這種話，可那些詞句到了嘴邊全被譚傲天眼神里那種東西堵了回來。他盯著那雙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不是在吹牛。他那些話不是虛張聲勢。他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里那種光芒讓韓世錚想起了他在某個長輩家裡見過的一張照片。照片裡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站在荒漠裡，眼神就是這樣的，那種真正見過生死、也真正不把生死放在眼裡的人才有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