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回那張舊椅子旁邊，卻沒有坐下去。他偏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癱著的瘋虎，又看了看韓世錚那張已經沒了血色的臉，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韓大少，你帶你的保鏢回去，該看傷看傷，該幹嘛幹嘛。以後想找我玩——提前約，別搞什麼當街突襲這一套。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下次下手可能就沒這麼輕了。
他說完拎起地上那件皮衣，隨手扔到韓世錚腳邊，然後雙手插兜，邁著那副鬆鬆散散的步子朝巷口走去。陽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染成了一層暖金色。
韓世錚靠在巷子牆壁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半晌沒有說話。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牆角里瘋虎的呻吟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像一隻被打斷了腿的野獸在低聲哀嚎。
譚傲天走出巷口的時候，午後的街面上陽光依然濃烈。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那道還站在原地的剪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朝停車區的方向走去。小電驢安靜地等在那裡，車座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他跨上去，擰動鑰匙，電機發出輕快的嗡鳴。車子匯入城市午後的車流，很快就消失在了遠處那片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的陽光裡。
韓世錚依然靠在巷子牆壁上。過了很久，他才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件髒了的皮衣，走到瘋虎身邊用腳踢了一下對方的肩膀：還能動嗎？
瘋虎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他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可那張臉上的表情跟韓世錚一樣，殘留著一種怎麼壓都壓不住的餘悸。
譚傲天站在巷子口那道傾斜的光線裡，偏頭看了一眼韓世錚那張強撐著鎮定的臉。他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像是油燈被擰小了燈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巷子裡空氣都微微凝滯的冷意。他轉過身，雙手從兜裡抽出來，十指交叉活動了一下，指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嘎巴響。
韓大少，譚傲天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可底下那層東西讓韓世錚的太陽穴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你剛才說我怕殺了你會被韓家追殺，對吧？
韓世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後背重新貼上了巷子牆壁。他梗著脖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但那股子硬撐的意思還在：你確實不敢殺我。這是事實。
譚傲天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句話。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窄巷裡迴盪了一下，帶著一種讓韓世錚後背發毛的意味：你說得對。殺了你確實麻煩。可你有沒有想過——比殺更管用的辦法，是把你虐到生無可戀。從今往後，你只要一聽到譚傲天這三個字，腿就發軟。見到我，繞道走。那時候你還敢碰秦霓裳一根手指頭？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人從那張舊椅子前消失了。
韓世錚的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一道身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不足一拳的距離。譚傲天的臉近在咫尺，那雙眼睛裡泛著一種讓韓世錚頭皮炸裂的光芒——像是荒原上獨行的狼在盯著一隻已經逃不掉的獵物。濃重的殺氣從譚傲天周身漫出來，把巷子裡悶熱的空氣壓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韓世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嚨裡擠出一個斷斷續續的音節：你——
譚傲天的右腿已經動了。膝蓋抬高，小腿猛地彈出，鞋尖精準地撞在韓世錚的腹部。那一腳看著沒用什麼力道，可韓世錚感覺自己的胃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搗了一下。他的腰猛地彎下去，嘴巴大張著，一聲悶哼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五官因為劇痛而擰在了一起，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出來。
他的雙膝一聲砸在巷子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膝蓋處的西褲布料瞬間磨破了一層。他捂著肚子蜷在那裡，整個人像一隻被踩扁了的甲蟲，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一絲涎水。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眶因為充血而泛紅，目光裡全是燒得滾燙的恨意：譚傲天……你他媽……你等著……我要讓你……讓你付出代價……
譚傲天低頭看著他，臉上那抹笑意又浮了上來。他彎下腰，湊近了韓世錚的臉，聲音帶著一種導師指導學生的耐心：韓大少，你這口氣挺硬啊。我喜歡。硬骨頭虐起來才有意思。
他直起身，右手漫不經心地抬起來，五指張開，然後猛地一收——一記耳光扇在韓世錚左臉上，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那顆被仇恨燒得通紅的腦袋往右側偏了四十五度，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通紅的掌印。韓世錚嘴裡噴出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砸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韓世錚徹底炸了。他猛地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雙手胡亂揮舞著要朝譚傲天撲過去，嘴唇咧開，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我跟你拼——
譚傲天的左腳已經抬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踩下去，鞋底穩穩地壓在韓世錚的後腦勺上。韓世錚的臉被按在了地面上，粗糙的水泥顆粒硌著他的臉頰和下巴，他雙手撐著地面奮力掙扎，可那隻腳像一座山一樣壓著他，任他怎麼扭動都紋絲不動。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摳出幾道淺淺的白印，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聲。
譚傲天踩著他的頭，偏頭看了看地面上那副狼狽樣子，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無聊的平淡：韓大少，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我踩你跟踩條路邊的狗有什麼區別？狗被踩了還會認慫，你倒好，越踩越叫。嘖，韓家養出來的東西，就這素質？
韓世錚的臉貼著地面，水泥的粗糲感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又悶又狠：譚傲天……你今天踩了我……明天韓家就會踏平你……你等著看……
譚傲天把腳從他的後腦勺上移開，往後退了半步，雙手重新插回兜裡。他看著地上那個慢慢撐著膝蓋爬起來的男人，語氣帶著一絲隨意的期待：行啊，我等著。正好我也想看看，韓家到底有什麼本事，值不值得我認真對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