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有人驚呼了一聲：是宋老神醫！宋老爺子出來了！
宋老爺子親自出來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老爺子在瓊海中醫界德高望重，他說誰贏誰就贏，誰也反駁不了。
宋柏看到門口那道身影，臉上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他快步迎上前去，主動從姐姐宋小芷手裡接過爺爺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種救兵來了的急切：爺爺！您怎麼出來了！您身體不好，別在外面吹風——我跟您說，這場比賽已經有結果了，我跟兩位老前輩的診斷都跟病人對上了，他——他朝譚傲天努了努嘴，他信口開河，說什麼腫瘤，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宋濟民沒有看他。
老者的目光越過孫子的肩膀，落在院子中央那道站得筆直的年輕身影上。他在宋柏的攙扶下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距離譚傲天三四步遠的地方。他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譚傲天一圈，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肩膀上，又從肩膀落到他插在兜裡的雙手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有一種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的力量：你是譚傲天？那個在中醫藥大學任教的譚老師？
譚傲天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收起了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宋老您好。我是譚傲天。
宋濟民點了點頭，目光裡多了一層審視的意味。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院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之前揭發安琪醫院那件事，我看過報道。那家醫院用假藥、誤診病人、把普通感冒當絕症治，斂了多少黑心錢，禍害了多少老百姓。你把他們捅出來，讓那些被坑害的病人有了公道——這件事做得好。
他又頓了一下，聲音裡那種嚴肅的意味軟化了幾分：還有你在社群義診的那些事，我也聽說了。免費給老人看病，自己貼藥錢，分文不取。現在這個世道，願意做這種事的人不多了。你年紀輕輕能有這份心，難得。
院子裡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慢慢安靜了下來。宋柏扶著爺爺的胳膊，臉上的表情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變化——他原本以為爺爺出來會幫自己撐腰，沒想到老人家一開口，劈頭蓋臉先誇了譚傲天一頓。
宋濟民的聲音繼續響著，帶著一種長者回憶往昔的感慨：我幹了一輩子中醫，見過太多人靠這行撈錢撈名，真正把病人當人看的，不多。龍國中醫這些年越來越沒落，很多人寧願信西醫也不信中醫，為什麼？因為我們自己這一行裡混進了太多不學無術的人，把招牌砸了。像你這樣願意踏踏實實做事、認認真真看病的年輕人，越多越好。
他說完這番話，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那些原本準備看譚傲天笑話的人，此刻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宋柏的臉色更是複雜得很——他扶著爺爺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手指掐在老人胳膊的衣料上，心裡那股爺爺怎麼幫他說話的念頭像一根刺一樣扎著。
譚傲天站在原地，雙手從兜裡抽出來，朝宋濟民微微抱了一下拳，語氣帶著真誠的謙遜：宋老過獎了。我就是個學醫的，做的都是分內的事。沒什麼了不起的。
宋濟民看著他，嘴角那抹嚴肅的弧度鬆動了一點點，像是一塊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細紋。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院子裡那個依然站在空地上、手足無措的老婦人。
就在這時候，一道清亮的女聲從旁邊響了起來：你就是譚傲天？
譚傲天偏頭看去。那位扎馬尾辮的姑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爺爺的胳膊，走到他面前，主動伸出手來。她的身量在姑娘裡算高的，站在譚傲天面前也只矮了半個頭不到，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打量。
我叫宋小芷。她說，聲音乾淨利落，跟她的打扮一樣簡潔有力，久聞你的大名。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譚傲天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指尖觸到她的手心時感受到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長期抓藥、施針、練手法磨出來的痕跡。他看著她那張英氣十足的臉，腦子裡飛快地檢索了一下關於宋家的資訊。瓊海市宋家這一輩裡最有天賦的年輕人，不是宋柏，而是他姐姐宋小芷。十八歲就考取了執業中醫師資格證，二十歲在省級中醫技能大賽上拿了第一名，宋濟民老爺子出門診的時候經常讓她在旁侍診，宋家上下都把她當作未來的接班人培養。
譚傲天鬆開了手，笑了一下：你好。我聽說過你——宋家這一輩最有天賦的那個。
宋小芷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點你果然知道的意味。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朝爺爺那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了看譚傲天，聲音壓低了一些：我爺爺剛才誇你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不過——她頓了頓，我弟弟雖然不爭氣，但今天這場比試的結果，最後還是要靠事實來說話。
譚傲天看著她，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宋小芷沒有再說什麼，退回了爺爺身邊。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濟民身上——這位宋家的老祖宗，接下來會如何定奪這場比試的勝負？那些原本已經篤定宋柏贏了的人開始動搖，那些原本覺得譚傲天在胡說八道的人也開始猶豫。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青磚地面上那些交錯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穩，像是這場比試的結局被暫時擱在了一架精密的天平上，等待著最後一塊砝碼的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