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柏準備繼續煽風點火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女聲響了起來：你們說夠了沒有？
喬婉清從廊簷下走了出來，腳步又快又穩。她站在譚傲天身側，面朝宋柏和那些圍觀的人群，聲音帶著一種平時不太常見的凌厲：宋柏，你嘴巴放乾淨點！譚大哥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他之前在社群義診分文不取，給窮苦老人看病連藥錢都自己貼，你憑什麼說他靠嚇唬病人斂財？你拿不出證據就閉嘴！
宋柏被她當眾頂了回來，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堆起了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婉清，你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裝好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我相信他。喬婉清打斷了他，聲音乾脆利落，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地裡，譚大哥說是什麼病，就是什麼病。我從認識他到現在，他從來沒有看錯過一次。
宋柏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他看著喬婉清站在譚傲天身邊那種毫不遲疑的姿態，心裡那股嫉妒和怒火交織著往上翻湧。他咬著牙正要開口——譚傲天已經朝那位老婦人走了過去。
他走到老人面前站定，微微彎下腰，目光平視著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聲音放得又低又穩：阿姨，您聽我說。您現在這個情況，確實不疼，也確實沒有血尿。可腫瘤在早期的時候，很多人都是沒有感覺的。您仔細回想一下——最近半年，是不是比以前更容易累？晚上睡覺的時候，是不是總覺得後背那一塊發沉？早上起來眼皮腫得比以往厲害？
老婦人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譚傲天那張認真的臉上停了幾秒，臉上的怒氣一點一點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恍惚。她張了張嘴，聲音低了下去：……是。半年前開始，晚上躺下去總覺得後腰那一片沉甸甸的，翻個身都費勁。早上起來眼皮腫得睜不開……我以為就是年紀大了……
譚傲天點了點頭，直起身來，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阿姨，您聽我說。如果我的判斷沒錯，您這個腫瘤目前還在早期，還沒有擴散。儘早去醫院做個CT或者核磁共振檢查，早發現早治療，痊癒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您別怕，不是絕症。可要是拖著不管，等它發展到晚期，那就真的麻煩了。
老婦人抬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說的是真的？
譚傲天看著她，點了點頭：我用我的行醫資格擔保。
身後，宋柏終於忍不住了。他大步衝上來，擋在譚傲天和老婦人之間，手指幾乎戳到譚傲天的鼻尖，聲音又急又亮：譚傲天你夠了！在這兒危言聳聽嚇唬老人家算什麼本事？你要是真覺得自己沒錯，那咱們就當面對質——你自己說你是腫瘤，可我和兩位老前輩都說的是腎炎，難道我們三個都看錯了？你以為你是誰？華佗再世？張仲景轉世？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告你非法行醫、散佈謠言！
譚傲天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的憐憫。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宋柏，我今天送你一句話——你這個人，醫術不行，人品更差。連腎炎和早期腫瘤都分不清楚，也敢自稱宋家嫡傳？你爺爺要是今天站在這兒，怕是要被你活活氣死。
宋柏的臉漲得通紅：你——
譚傲天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他轉向張老李老的方向，聲音抬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決絕：張老，李老，二位德高望重，我譚傲天尊敬您二老，也尊重您二老的診斷。可是今天這個病例，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要是我看錯了——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整個院子，聲音沉穩而響亮，我譚傲天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跪著從宋家中醫館爬出去。
院子裡一片死寂。
那些議論聲、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動作，全都在那一瞬間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譚傲天，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跪著從醫館爬出去——這個賭注的分量，比任何爭執和辯解都重。
宋柏站在那裡，嘴巴張著，剛才那些非法行醫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譚傲天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他本能地想要繼續嘲諷，可譚傲天那種篤定到近乎冷漠的自信讓他的那些話全失去了分量。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難道真的，自己看錯了？
院子裡氣氛凝重，眾人紛紛看著宋柏和譚傲天，不知誰說得對。
就在這時，“咳！咳！”一聲沉穩的咳嗽從內堂深處傳。
咳嗽聲不重，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像是從一座老鐘的深處發出來的迴響。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大廳通向內院的那扇雕花木門——門被一隻佈滿老年斑的手緩緩推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在一位年輕姑娘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進來。
那老者七八十歲的年紀，背微微佝僂著，可腰板依然挺得筆直，腳下的步子雖然緩慢卻沉穩有力。他穿著一件素白的對襟棉麻衫，袖口捲到小臂處，露出一截精瘦卻有力的手腕。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目光清亮，像一口被歲月磨得光滑的老井，表面平靜，底下沉著整座城的分量。
扶著他的姑娘約莫二十歲，扎著一條利落的馬尾辮，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穿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配深藍色牛仔褲，樸素得像是從大學校園裡直接走出來的學生，可那張臉上眉眼清秀、鼻樑挺直，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絲毫沒有被樸素打扮遮掩住的鋒芒。
有人認出是宋家老祖宋濟民，驚呼“宋老神醫”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