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蘭彎腰撿起了剛才隨手扔在地上的那隻銀色耳環，原來她從河裡撈出來的那隻，在路燈下看了看，隨手揣進了外套口袋裡。然後她直起身看著譚傲天，語氣帶著一種隨意的提醒：你剛才說住翡翠山莊？那邊別墅區確實偏，晚上河邊也沒什麼人。你一個大男人倒是不怕，不過還是要小心點。
譚傲天點了點頭：你也是。一個女人大半夜開車到河邊上坐著吹風，下次記得找個燈亮一點的地方。要是真想吹風，淺水灣那邊的觀景臺比這兒安全多了，還有監控。
杜若蘭看了他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讓人猜不透的、像是臨時決定了一件事的果斷：譚傲天，你會喝酒嗎？
譚傲天微微挑了一下眉：會一點。怎麼了？
杜若蘭偏了偏頭，目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我今晚心情好多了，不想這麼早回去。陪我喝一杯？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清吧，環境不錯，人少，挺安靜的。你方便嗎？
譚傲天看著她，嘴角那抹笑容慢慢彎了起來。他猶豫了大概半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你一個姑娘家，大半夜邀一個剛認識的陌生男人去喝酒——不怕我酒後圖謀不軌？
杜若蘭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有的從容和自信。她笑了一聲，聲音帶著那種你嚇不到我的篤定：我酒量不差。而且——她微微歪了一下頭，我看人挺準的。你剛才衝過來拉我的那一下，雖然用力了點，但那種感覺……不像是個壞人。
譚傲天看著她那雙在路燈下依然清澈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想了想——沈冰卿今晚不回來，別墅裡空蕩蕩的，回去也就是躺著刷手機。他朝杜若蘭的方向邁了一步，伸手拉開了那輛寶馬的副駕車門：行。不過我有個規矩——第一次跟人喝酒，男士請客。你帶路，今晚的單我買。
杜若蘭看著他，那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和一絲讚許。她沒有推辭，彎腰坐進了駕駛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偏頭看了他一眼：那我不客氣了。前面那條路直走，第三個路口左轉。
譚傲天坐進副駕，拉上車門，靠進座椅裡。車內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清冽而不甜膩，像是某種柑橘調的植物氣息。他沒問去哪兒，也沒問那家清吧叫什麼名字，只是靠著椅背，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柏油路面，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頭髮微微晃了一下。
寶馬發動引擎，沿著河邊那條路平穩地駛入了夜色深處。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兩側滑過，連成一串流動的光帶。
……
寶馬在街邊一家紅旗連鎖超市門口停穩的時候，杜若蘭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偏頭看了譚傲天一眼：你坐車裡等一會兒，我進去買點東西。
譚傲天坐在副駕上，偏頭看著她推門下車、踩著高跟鞋走進超市的背影。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超市門口那股烤腸和關東煮混合的氣味。他靠在座椅上，透過玻璃窗看著杜若蘭在貨架間穿行，拿起一箱罐裝啤酒掂了掂，又拎了兩袋零食，走到收銀臺前掃碼付款。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像是在自家冰箱裡拿東西一樣熟練。
她拎著那隻白色塑膠袋走回來，拉開後座車門把東西放好，然後重新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之前她偏頭看了譚傲天一眼，嘴角帶著那種你別跟我搶的笑意：今晚算我請客。第一回見面，哪有讓客人買單的道理？下回你請。
譚傲天靠著椅背，雙手枕在腦後，聲音帶著一種隨性的調侃：行，你說了算。
寶馬重新匯入夜色，穿過兩個路口，拐進一條兩側種著高大梧桐樹的街道，最後在一處公園側門的停車位裡停了下來。杜若蘭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的時候順手把那雙黑色高跟鞋脫了，赤著腳踩在公園入口處的草地上。夜裡的草葉帶著潮氣，踩上去柔軟而微涼，她的腳趾在草葉間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終於從某個束縛裡掙脫了出來。
譚傲天拎著那袋啤酒和零食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赤足走在草地上的樣子，心裡那句這人挺有意思又冒出來一次。
公園不大，中間有一片人工湖，湖面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銀光。湖邊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幾棵垂柳的枝條在夜風裡輕輕晃盪著。杜若蘭選了一處靠近水面的草地，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當坐墊，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吧。這兒視野好，人也少，比去什麼清吧自在。
譚傲天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從塑膠袋裡掏出兩罐啤酒，拉開拉環，遞了一罐給她。兩人各自灌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溼潤泥土的氣息。
杜若蘭把啤酒罐放在膝蓋上，雙手環著罐身，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路燈照亮的湖面上。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說出來憋得慌的傾訴欲：其實我剛才跟你說心情不好，不是瞎說的。我上個月剛到瓊海市接手這邊的業務，結果一進來就撞上一堆破事。公司裡那些人，表面上客客氣氣的，背地裡一個個都在給我使絆子。專案檔案能拖就拖，審批流程能卡就卡，開個會都有人當面陰陽怪氣——就因為我是個女人，空降過來的，他們覺得我不配坐那個位置。
她說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把罐子放回膝蓋上，自嘲地笑了一聲：一個月了，業績還是零。我今天從公司出來的時候，真想一腳油門直接開到海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