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靠在草地上，一隻手撐著後腦勺，偏頭看了杜若蘭一眼，看著她眉頭緊皺的樣子。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那種慢悠悠的、像是在聊一件不那麼重要的事情的語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你在哪兒，只要有利益，就有爭鬥。你躲不掉，只能正面面對。
杜若蘭偏頭看他，苦笑了一聲：道理我懂。可問題是，真遇到這種情況，我該怎麼面對？那些人盤根錯節，關係網密得跟蜘蛛網似的，我一個剛來的，連他們誰是誰都沒摸清楚。
譚傲天喝了一口啤酒，易拉罐在手裡微微晃了一下：那你有沒有想過，碰到棘手的事兒，先不用急著講道理。有時候，用一種野蠻一點的方法，效果反而更好。
杜若蘭微微皺了一下眉：野蠻？什麼意思？
譚傲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罐還剩大半的啤酒，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路燈照亮的湖面上。他的右手忽然抬了起來，手腕輕輕一抖，那隻啤酒罐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精準地飛向湖心。
啤酒罐在接觸水面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裂聲。
轟——！
水花從湖面上猛地炸開，衝起足有十來米高，在路燈的照射下像一柱破碎的水晶，在夜色中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水珠四散飛濺，落在附近的柳樹和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湖面上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朝四周擴散開來，把路燈的倒影攪成了一片晃動的碎銀。
杜若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沒想到譚傲天的力氣會這麼大。
她不由得看呆了，手裡那罐啤酒還舉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渾圓。她看著湖面上那片還在慢慢平息的水花，又轉頭看了看譚傲天那隻已經空了的右手，然後又看了看湖面，再看了看譚傲天的臉。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震住了的乾澀：你……那罐啤酒……那是鋁罐，不是炸彈……你是怎麼做到的？
譚傲天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說了嘛，有時候解決問題不用太複雜。你用智取的辦法解決不了，那就試試暴力，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不過我這算是入門級的演示。真正的暴力，比這個要誇張得多。
杜若蘭看著他，那雙美目裡翻湧著的東西複雜極了。她在想這個人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什麼一個穿T恤板鞋的年輕人，能把一隻啤酒罐扔出炸彈的效果？她忽然想起他剛才衝過來救她的那個動作，那種速度、那種控制力、那種精準度，當時她以為是夜色太暗自己看花了眼，可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原來他根不就不是一個普通人！
她把啤酒罐送到嘴邊又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酒精壓住腦子裡那些還沒理清的念頭。
喝完後，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看著譚傲天，聲音帶著一種既是試探又是想了解的意味：譚傲天，你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譚傲天偏頭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些：一個住在翡翠山莊的小保安而已。偶爾也會幫人看看病，偶爾幫人解決點麻煩，僅此而已。
杜若蘭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湖面上的漣漪已經慢慢散盡了，路燈的倒影重新聚攏回來，在那片被攪亂過的水面上平靜地亮著。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把杜若蘭額前的碎髮撩起來又放下。她手裡那罐啤酒已經喝了大半，冰涼的手感貼著掌心，但完全壓不住她心裡那股翻湧的震驚。她盯著譚傲天看了好幾秒，像是要把他那張在路燈下輪廓分明的臉刻進腦子裡，然後開口了，聲音依然帶著一絲沒散盡的訝異：你剛才那一下……普通人扔一百次也扔不出那種效果。你到底是幹什麼的？總不至於真的只是個保安吧。
譚傲天靠在草地上，雙手撐在身後，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那副讓人摸不透的笑意：真是保安。霽華集團，地下停車場，專門管停車的。月薪三千，包吃包住。
杜若蘭瞪著他，那雙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寫滿了你糊弄鬼呢四個字。她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帶著一種你別想蒙我的肯定：你剛才那個動作、那個速度、那個準確度，我雖然不是練家子，但我看人還算準。你那一手就算從小習武也不可能練到那個程度。你肯定有別的來頭，不想說就算了......
譚傲天笑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帶著那種我教你點實在的東西的隨意：你看，我剛才的意思是說，解決問題不一定非要靠講道理。你手裡沒力量的時候，可以藉助外力。刀子也好，錘子也好，哪怕是塊板磚，關鍵不是工具，是氣勢。你讓對手知道你豁得出去，他就不敢跟你硬碰硬。
杜若蘭微微皺了一下眉，認真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你說得輕巧。我一個女人，力氣就這麼大，真要我拿刀拿錘子去跟人拼，那不是送死嗎？
譚傲天看著她，目光裡那種你沒明白我的意思的耐心浮了上來：打架這種事，七分靠氣勢，三分靠實力。你只要敢衝敢拼，哪怕你實力不如對方，他也怕你三分。真正的高手，最怕碰上不要命的。因為你跟他拼的是命，他跟你算的是賬，他不划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輕鬆，可杜若蘭注意到他的眼神深處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一道凌厲的光。
那種光她見過，她父親年輕時從商場上退下來的幾個老友，偶爾講起過去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時，眼睛裡也會有類似的東西。
那是見過真場面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