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蘭沒有接話,她安靜地打量著譚傲天。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草地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拎著啤酒罐,側臉在路燈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一米八幾的身高,肩寬腰窄,雖然穿著鬆鬆垮垮的T恤,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陽剛氣還是壓不住。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帥,五官算不上精緻,可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像是一口被磨了很久的刀,鋒刃藏在刀鞘裡,不到出鞘的時候誰也看不見。
譚傲天被她的目光盯了一會兒,偏過頭來,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來,帶著一絲調侃:怎麼,看我看傻了?是不是被我這張帥臉迷住了?
杜若蘭被他這麼一逗,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種帶著一點被戳穿心思的嗔怪和你少來的輕鬆:帥倒是談不上。不過——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有魅力的男人,不一定要長得多好看。有故事、有經歷、身上有那種讓人想挖一挖的東西,才容易讓女人著迷。
譚傲天聽了,拿起啤酒罐朝她舉了舉:那你今晚這個癮怕是過不了了。我這人沒什麼故事,就是個看停車場的,人生平平無奇,挖不出什麼東西來。
杜若蘭笑了一聲,也舉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鋁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公園裡格外好聽。兩人各自灌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湖面上的路燈倒影被夜風吹皺又撫平。
杜若蘭放下啤酒罐,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那你現在在霽華集團做什麼職位?
譚傲天把空罐子放在草地上,又從塑膠袋裡摸出一罐新的,手指扣住拉環輕輕一帶,發出的一聲:底層銷售員。跑腿的,蹲在停車場那邊等人來開單。
那你以前呢?杜若蘭又問了一句,語氣依然隨意,可那種精明已經從她眼底滲了出來,我看你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很直,肩膀也不晃。這個習慣,一般只有當過兵的人才有。
譚傲天拉開啤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當過幾年兵。在部隊裡混了一陣子,沒混出名堂就退伍了。現在想想,那幾年也就是吃了幾年苦,沒學什麼真本事。
他嘴裡說得輕描淡寫,可心裡那股東西又翻湧了一下。他在部隊裡確實沒混出名堂——如果戰狼部隊金牌教官鐵血狼王境外任務零失敗記錄這些都不算名堂的話,那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他不想在杜若蘭面前提這些,也不想讓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陌生人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來路。有些東西,說出來反而麻煩。
杜若蘭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她像是接受了他的這個說法,端起啤酒罐,朝湖面的方向敬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輕鬆:行,當過兵的人我見過不少,可像你這樣的不多。不過你既然不想說,我也不問了。今晚就喝酒,不聊那些。
兩人於是真的不再聊那些沉重的話題。東拉西扯地說著瑣碎的事,有時候沉默一會兒,就安靜地看著湖面發呆。零食吃得不多,啤酒倒是沒少喝。譚傲天發現自己喝了差不多十罐的時候,杜若蘭那邊也空了八九個罐子,可她說話依然清晰,臉色也沒怎麼變,連坐姿都依然端正,只是偶爾會把腳趾在草地上輕輕蜷一下。
譚傲天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這女人酒量不錯,至少不比他差。他把空罐子放回塑膠袋裡,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多了一層玩味:你酒量可以啊。十罐下去,臉都不紅。
杜若蘭偏頭看著他,那雙在路燈下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得意:我跟你說了,我酒量不差。你還不信。
譚傲天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他把手枕到腦後,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梧桐葉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溼潤的涼意。他心裡那個念頭又轉了一圈,這女人不簡單,可她確實不難相處。
月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細光。譚傲天把最後一罐啤酒的空罐子放回塑膠袋裡,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從草地上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偏頭看了一眼還坐在草地上的杜若蘭:差不多了,十二點了。該回去了。
杜若蘭仰頭看了他一眼,夜風把她的長髮吹得微微飄動,她臉上帶著那種微醺之後特有的鬆弛和柔軟。她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嗯。今晚……謝謝你。
譚傲天笑了一下:謝什麼?酒是你買的,月是老天爺掛在天上的。我什麼都沒幹,就坐這兒喝了頓免費的酒,看了會兒免費的月亮——兩不相欠。
杜若蘭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聲,撐著手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她彎腰撿起那件鋪在地上的西裝外套,抖了抖草屑,披在肩上,又彎腰去夠那雙擺在草邊的黑色高跟鞋。她赤著腳踩在微涼的草地上,腳趾在草葉間活動了一下,像是在找平衡。她彎腰的幅度有些大,酒精帶來的微醺讓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一隻腳踩上了一塊被露水打溼的鵝卵石,整個人猛地朝一側歪了過去——
譚傲天的反應比他的意識還快。他的身體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了一下,眨眼間已經閃到了杜若蘭身側,右手從她腰側穿過,穩穩地摟住了她的腰身。他半彎著腰,一隻腳踩實地面,另一隻腳微微後撤穩住重心,整個姿態像一尊被澆築在地面的鐵鑄雕像,紋絲不動。
杜若蘭的臀側不偏不倚地貼在了他的大腿根處,隔著薄薄的夏季布料,那點溫度和觸感清晰得有些過分。兩人同時僵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