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那一步邁出來的時候，整個健身房的地板都跟著微微震了一下。他一米八五的個頭，肩寬背厚，兩隻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把緊身訓練服的袖口撐得緊繃繃的，站在那裡像一堵會呼吸的牆。他走到譚傲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嘎巴聲，嘴角掛著那種你完了的笑意：譚部長，我這個人打架有個規矩——你打我十拳，我只打你一拳。誰先倒算誰輸。你——
譚傲天打斷了他，偏過頭，目光越過何三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四個人身上。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像是隨口提了個建議的語氣，你們四個也一塊兒上吧。一個個來太浪費時間了。
那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有人笑了。最左邊那個剃著板寸頭的年輕人嗤了一聲，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譚傲天：一塊兒上？譚部長，我們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打你十個。我們五個要是真的一起上，我怕你沒機會躺進醫院，直接躺進太平間了。
旁邊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也跟著接話：就是，何三一個人足夠了。你要是連他都打不過，就別浪費我們時間了。
在場這四名精英保安，此刻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早知道剛才就該搶先和譚傲天交手，好歹也能在眾人面前亮一亮身手。
可誰也沒想到，那五個“挑戰者”居然是保安經理雷震特意安排的燙手山芋，本意是要給譚傲天難堪的。
雷震在集團幹了十來年，眼看著譚傲天一直跟他擰著來，如今竟直接升任最高安保部長，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他心裡那桿秤來回晃了好幾回，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能讓自己舒坦的落點。
那五個人是他一手安排的，走的是他熟悉的流程，就是想著讓譚傲天當眾出醜。
現在，終於等到機會。
何三聽到同伴們的附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朝譚傲天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帶著一種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的倨傲：譚部長，我一個人就夠——
譚傲天沒有理他。他依然看著何三身後那四個人，伸出了右手，食指朝他們勾了兩下，動作輕慢而隨意，像是在逗弄幾隻不夠格的對手：別廢話了，一起來。你們幾個——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卻精準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在我眼裡，就是一群弱雞。
那四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板寸頭的笑容消失了，絡腮鬍的拳頭攥緊了，另外兩個人也站直了身體，目光從剛才的輕蔑變成了被點燃的怒火。何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冷意：譚部長，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我們五個都是正兒八經的退伍軍人，在部隊裡流血流汗的時候——
廢話太多。譚傲天打斷了他，目光從四個人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何三臉上，聲音帶著一種跟平時那副懶散截然不同的鋒利，你們流過血流過汗，然後呢？退伍了，來公司當保安，連基本的服從都做不到。覺得自己是退伍軍人就高人一等了？在部隊裡學的第一條規矩是什麼，忘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何三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倒影。譚傲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何三後背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一下的低沉：服從命令。讓你們集合，你們在哪兒？讓你們列隊，你們怎麼站的？就你們這副樣子，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當過兵的人？
何三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可那些、、之類的詞到了嘴邊，被譚傲天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堵了回來。旁邊那四個人的表情也變了，板寸頭放下了抱著的雙手，絡腮鬍攥緊的拳頭微微鬆了一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他們確實不服譚傲天，可譚傲天剛才那幾句話，每一個字都戳在他們最在意的地方。當過兵的人，最不能被質疑的就是紀律和服從。
何三深吸了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指節嘎巴作響。他不再廢話，雙腳前後錯開，重心下沉，右拳收回腰間蓄力，整個人的姿態從鬆弛變成了拉滿的弓弦。他看著譚傲天，聲音帶著一種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實力的冷狠：譚部長，我這一拳很重。你小心了。
譚傲天看著他擺好的架勢，左手依然插在褲兜裡，右手微微抬起，五指併攏，做了個的手勢。他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些，換上了一層認真，可那種認真裡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像是一個老師在等學生交作業：就怕你拳頭不夠重。
何三不再多言。他低吼了一聲——那聲音從胸腔深處湧出來，帶著一股在部隊裡被反覆錘鍊出來的狠勁兒——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枚彈射出去的炮彈，右拳裹著呼嘯的拳風，直取譚傲天的面門。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那四名同伴看到何三這一拳的聲勢，心裡那個的念頭幾乎是同時冒了出來。
譚傲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著那道裹著風聲越來越近的拳影，腳下一寸都沒有動。
何三的拳頭裹著風聲砸向譚傲天胸口的那一刻，他的視野裡明明還鎖著那道站在原地的身影——可就在拳面即將觸到對方T恤前襟的那一瞬間，那道身影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憑空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