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譚傲天剛把手機放下，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小劉推門探進半個腦袋，圓圓的臉上還帶著剛才那副激動的餘韻：譚哥，人都到齊了，都在健身房等著呢。
譚傲天從沙發上站起來，整了整衣服下襬，雙手插進褲兜裡，邁著那副鬆鬆散散的步子朝門口走去：行，走。開會去。
他路過小劉身邊的時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劉被他這一拍，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走廊朝健身房的方向走去。
健身房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混合著橡膠墊和金屬器械的氣味撲面而來。這間健身房不算大，但裝置齊全，靠牆擺著一排嶄新的跑步機和動感單車，中間鋪著一大片深藍色的軟墊，角落裡的啞鈴架整整齊齊地碼著從五公斤到五十公斤的啞鈴。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
譚傲天走進門的時候，趙大川已經站得筆直，雙手貼緊褲縫，臉繃得跟一塊鐵板似的。他身邊還站著六七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人，大多二三十歲，身板都挺結實，一個個列好了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譚傲天身上。小劉快步走到隊伍前面，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各位，這位就是咱們最高保安部的部長，譚傲天譚部長。大家以後——
他的話音還沒落，譚傲天的目光已經越過了他的肩膀，落在了隊伍側面那排啞鈴架旁邊。
五個穿著黑色緊身訓練服的年輕人正圍在那裡，一個人正舉著一隻四十公斤的啞鈴做彎舉，另一個人在除錯跑步機的坡度，還有一個靠在牆上低頭刷手機。他們的身形都比趙大川那批人結實不少，肩膀寬闊，手臂線條分明，腰背挺直，站在那裡自帶一股我跟你不一樣的氣場。聽到小劉的聲音，那五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連頭都沒抬。
小劉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壓低聲音湊到譚傲天耳邊，帶著一絲尷尬：譚哥，這五個人是公司直接從外面招來的退伍軍人，身手最好、心氣也最高。他們說——他嚥了口唾沫，說你以前在樓下當保安的時候，天天曬太陽抽菸，就是個混日子的。他們覺得你是靠關係上位的，不服你。
譚傲天看著那五個人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沒有收，反而深了幾分。他雙手依然插在兜裡，不緊不慢地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定，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送進了健身房每一個角落：集合。
那兩個擺弄器材的人頓了一下，刷手機的那位也抬起了頭。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交換什麼意見。過了好幾秒，他們才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在隊伍邊緣站定，可佇列歪歪扭扭的，有人雙手抱胸，有人歪著肩膀，那副懶散傲慢的姿態從頭到腳都寫著我來了，但我沒把你當回事。
譚傲天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慢慢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那種不鹹不淡的、像是在聊天氣的語氣：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譚傲天以前在樓下當保安混日子，屁本事沒有，靠著跟沈總的關係爬上來當了這個部長，不配管你們？
那五個人都沒有說話，可他們的表情本身就是答案。有人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有人偏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的掛鐘，那個最高壯的男人甚至還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可在安靜的健身房裡足夠清晰。
譚傲天看著他們，點了點頭，然後笑了一下。他笑得很自然，像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可他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降了不止一個檔次：你們說得對，我確實沒什麼本事，確實是靠關係上位的。然後呢？你們是不是不服？
那五個人終於有了反應。最高壯的男人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直視著譚傲天，聲音帶著一種我就直說了的坦率：譚部長，您是沈總欽點的，我們沒話說。可要說讓我們服你——總得拿出點真本事來。站在那兒空口白話地指揮人，誰不會？
譚傲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些，又深了一些，像是某種切換。他看著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那五個人同時繃緊了後背的涼意：你們覺得我不行？行。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五個人，單挑還是群毆，隨便選。誰能把我打趴下，這個部長的位置就是他的。打不趴我，從今天開始，我說什麼你們做什麼。做不做得到？
那高大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幾聲脆響，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興奮的弧度：譚部長，你說話算數？
譚傲天看著他，雙手依然插在兜裡，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看電視：我說話向來算數。不過我先把話說清楚——你們五個人一起上也行，省得一個個打浪費時間。反正你們跟我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人多能填平的。
那高大男人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隨即變成了更深的、帶著被激怒之後鬥志的那種笑。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譚傲天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膝蓋微屈，重心下沉，雙拳抬到胸前，整個人像一頭準備撲食的獵豹：那就別怪我們以大欺小了。不過譚部長你放心——輸了不會賴賬。
譚傲天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架勢，心裡那根弦慢慢繃了起來。他太瞭解這些退伍兵了——嘴巴上再硬，心裡真正認的只有實力。你講再多道理、擺再大的官威，他們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可你要能在拳腳上壓住他們，他們反而比誰都服你。今天這架，他必須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讓這五個人從骨頭縫裡記住——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不是什麼靠關係的軟蛋。
他把雙手從兜裡抽了出來，十指交叉活動了一下指關節，發出幾聲脆響。他看著面前那個已經擺好架勢的高大男人，嘴角那抹笑意變成了某種更鋒利的弧度：來。別讓我失望。
健身房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住了。趙大川和小劉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兩步，其餘幾個保安也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