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你說……掌櫃的是不是老糊塗了?”阿七湊到正在算賬的張子墨身邊,壓低聲音。
張子墨頭也不抬,筆尖在賬本上沙沙作響。“掌櫃的比誰都清醒。”
“清醒?清醒會把金元寶當磚頭用?”阿七一臉不信。
張子墨停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蒙童。“阿七,我問你,你想發財,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阿七理所當然地回答,“為了吃香的喝辣的,為了買大宅子,為了再也不用擦桌子!”
“那等你有了錢,做了這些事之後呢?”
“之後……之後就繼續吃香的喝辣的啊!”
張子墨搖了搖頭,重新低下頭去算賬,不再說話。他知道,跟現在的阿七,是講不通“子曰”的。
阿七自討了個沒趣,悻悻地走向後廚。
後廚裡,燈火通明。老周正在灶臺前忙活,他沒做什麼複雜的菜,只是在燉一鍋湯。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和藥材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聞著就讓人從骨頭裡感到一陣舒坦。
“周哥。”阿七拖著步子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餓了?”老周沒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不是……就是心裡堵得慌。”阿七託著下巴,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光,“周哥,你說,人為什麼就不能一夜暴富呢?非得辛辛苦苦地幹活。”
老周拿起湯勺,從鍋裡舀起一勺湯,吹了吹,自己先嚐了一口。他咂摸了一下味道,似乎覺得火候還差了點,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頭,看著滿臉苦惱的阿七。
“這鍋湯,我從下午申時就開始燉了。”老周的聲音很平淡,“用的是三年以上的老母雞,配上十幾味溫補的藥材。先用大火燒開,再轉文火,慢慢煨。少一分火候,肉就不夠爛,多一分火,湯就濁了。你說,有沒有辦法,讓它‘啪’的一下,就變成現在這個味道?”
阿七搖了搖頭。
“錢,也跟這鍋湯一樣。”老周說完,便不再理他,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的火。
阿七坐在那兒,呆呆地看著那鍋湯,鼻子動了動,忽然覺得肚子真的有點餓了。那些關於金元寶大樹的幻想,在這鍋實實在在的雞湯香味面前,好像變得有些虛無縹緲起來。
深夜,客棧打了烊。
雲錦城陷入了沉睡,但城中許多商戶的家裡,卻依舊燈火通明。無數人正因為一個叫“萬三千”的胖子,和一塊叫“天運石”的石頭,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大堂裡,唐不二坐在櫃檯後,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仔細地數著今天的進賬。
幾串銅錢,幾兩碎銀,還有萬三千拍在桌上的那錠五兩的官銀。
他數得很認真,很仔細,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銀子,而是什麼稀世珍寶。數完之後,他把錢分門別類地放進錢箱,臉上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那張被墊了腿的桌子前。
他彎下腰,伸手在那塊“天運石”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桌子穩穩當當,一動不動。
唐不二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舒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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