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張子墨清了清嗓子，他看著那份自己親筆寫就的文書，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彷彿在宣讀朝廷律例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他念得很慢，很清晰。
當唸到“所有賠償由受聘方一力承擔”時，王麻子和李二狗的臉色，開始變了。
當唸到“薪酬發放標準，視上月工作成效而定，東家擁有最終解釋權”時，兩人的笑容，已經僵在了臉上。
最後，當張子墨用一種近乎於審判的語氣，念出那句“本契約自簽字畫押之日起，試用期為一年，試用期內，薪酬暫付於德行考核”時，王麻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沒工錢？！”他終於聽明白了，嗓門陡然拔高，“這他孃的是找夥計還是找爹啊？白乾一年？！”
李二狗也急了，拍著桌子嚷嚷：“對！不帶這麼欺負人的！我們是地痞，不是傻子！”
客棧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正在擦桌子的阿七停下了手，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躲到了柱子後面。
角落裡正在劈柴的淨遠，斧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雙手合十，嘴裡飛快地念叨著：“南無阿彌陀佛，嗔念，嗔念……”
廚房裡，傳來了“霍霍”的磨刀聲。
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卻像敲在王麻子和李二狗的心尖上。
張子墨依舊坐著，他沒有看兩個暴跳如雷的地痞，而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掌櫃的說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
“這是給二位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唐不二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調。
“他說，二位在東城，也算是個人物。可小打小鬧，終究上不了檯面。他老人家惜才，願意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走上正途的平臺。這一年，不是讓你們白乾，是讓你們學本事。”
“學什麼本事？”王麻子梗著脖子問。
“學怎麼站著，把錢掙了。”張子墨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威嚴，“學怎麼用規矩，而不是用拳頭，讓人服你。這一年的試用期，看的不是你們的力氣，是你們的誠意。”
他指了指那份文書。
“簽了，你們就是有間客棧的人。以後，這東城地面上，誰敢不給你們幾分薄面？”
“不籤……”
張子墨沒有說下去，只是端起桌上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
王麻子和李二狗看著眼前這個文弱的書生，明明還是那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卻從他的身上，看到了那個胖子掌櫃的影子。
那份雲淡風輕，那份穩操勝券，那份……不容置喙。
磨刀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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