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看!還不快幫人撿起來!”阿七的呵斥聲及時響起。
王麻子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觸電般地蹲下身子,笨手笨腳地把那幾個沾了灰的炊餅撿起來,遞還給小販。
小販愣住了,接過炊餅,看著凶神惡煞的王麻子,結結巴巴地說了句:“謝……謝謝好漢……”
說完,挑著擔子,逃也似的跑了。
王麻子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表情古怪。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聽見有人對他說“謝謝”。這感覺……比被人罵一句“狗孃養的”,還要讓人渾身不自在。
客棧裡,淨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了頓悟般的神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快步走到正在櫃檯後打盹的唐不二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唐不二被他嚇了一跳,睜開眼沒好氣地問:“又幹嘛?想預支工錢啊?門兒都沒有!”
“不,不是。”淨遠一臉虔誠,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小僧是想請教掌櫃的,方才那一幕,可是佛法中所言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境界?您讓那兩位施主,透過最卑微的勞作,去感受善意,從而洗滌自身的罪孽。這……這便是您老的‘紅塵渡厄’之法嗎?”
唐不二掏了掏耳朵,茫然地看著他:“你說啥?什麼刀?什麼佛?我讓他掃地,是因為街上髒,影響我客棧的生意。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指了指後院的水缸:“缸裡沒水了,趕緊去挑滿。挑不完,今天你也別想吃窩窩頭了。”
“是!小僧明白了!”淨遠非但沒有氣餒,反而像是得到了更高深的開示,眼神更加狂熱,“掌櫃的是在點化我,‘擔水劈柴,無非妙道’!多謝掌櫃的!”
說完,他精神抖擻,扛起扁擔,一陣風似的衝向了後院。
唐不二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這客棧裡,好像就沒一個正常人。
傍晚時分,王麻子和李二狗終於掃完了大半條街,兩人累得像兩條死狗,癱坐在客棧的門檻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街道,確實乾淨了許多。
老周從廚房裡端出兩個大碗,碗裡是兩個黑乎乎的窩窩頭,和一碟鹹菜。
他一言不發,將碗放在兩人面前。
王麻子和李二狗看著那粗糙的窩窩頭,再聞著從客棧裡飄出的,隱隱約約的肉香,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兩人拿起窩窩頭,狼吞虎嚥,吃得比山珍海味還要香。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青布短褂,身手看起來頗為矯健的漢子,走到了客棧門口。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正在啃窩窩頭的王麻子和李二狗,使勁揉了揉眼睛。
“大……大哥?二哥?你們這是……”
王麻子和李二狗一抬頭,看見來人,頓時老臉一紅,手裡的窩窩頭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漢子沒等他們回答,目光便越過他們,投向了客棧之內。他看到了趴在櫃檯後,昏昏欲睡的胖子掌櫃,看到了角落裡安靜看書的白面書生,還看到了那個叉著腰,一臉警惕看著他的跑堂夥計。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兩位哥哥,你們在這兒掃地,那咱們昨天跟黑虎幫約好的,城南碼頭那批貨……還搶不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