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墨皺著眉,點了點頭。
“他們怎麼收?三天兩頭派人去鬧,砸攤子,打人,搞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這叫什麼?這叫管理混亂,效率低下,而且嚴重影響地方安定團結,官府知道了,遲早要收拾他們。”
唐不二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他才是那個憂國憂民的父母官。
“可咱們去了就不一樣了。”他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咱們可以幫他們‘最佳化管理’。咱們派王麻子和李二狗去,給他們劃片分割槽,定額收費,製作統一的繳費憑證。誰交了錢,誰沒交,一目瞭然。以後不用打打殺殺了,誰不交錢,直接公示。大家都是要臉面的人,這不比動刀子管用?”
“這……”張子墨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信奉了半輩子的道理,正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這叫‘建立秩序’!”唐不二一拍櫃檯,下了結論,“我們幫他們把生意做得更體面,更長久。他們得了實惠,我們收點服務費,天經地義。城南的百姓,也不用天天擔驚受怕了,交了錢就能安生過日子。你看,黑虎幫、百姓、還有我們,三方都滿意。這叫什麼?這就叫‘功德無量’啊!”
張子墨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歪理從唐不二嘴裡說出來,竟然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魔力。它就像一劑毒藥,你知道它有毒,可你就是找不到解藥。
“好了,”唐不二擺擺手,重新趴回櫃檯,“讀你的書去吧。記住,書上的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什麼時候你能把一本《論語》,讀成一本生意經,你就算出師了。”
張子墨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他看著手裡的聖賢書,第一次覺得,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變得陌生起來。
……
城南,黑虎幫總堂。
堂內煞氣沖天,地上鋪著的是一整張不知名的兇獸毛皮,牆上掛滿了各種兵器,刀槍劍戟,泛著森森寒光。
堂前主座上,一個滿臉橫肉,左臉頰上還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正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他就是黑虎幫幫主,黑虎。
此刻,他正用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捏著一個手下的手腕。
“啊——!”
那手下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腕,在黑虎的指間,被硬生生捏得變了形,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幫裡這個月的賬目,少了三十兩。你跟我說,是算錯了?”黑虎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火山般的暴戾,“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那手下疼得滿地打滾,涕淚橫流:“幫主饒命!饒命啊!是我……是我拿去賭了!我再也不敢了!”
黑虎鬆開手,隨手拿起旁邊桌上的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拖下去,剁了手,扔進護城河裡喂王八。”
“是!”兩旁立刻有精壯的漢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慘叫的手下拖了出去。
大堂裡,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一個幫眾快步從外面跑了進來,神色古怪地跪在堂下。
“啟稟幫主,堂外有三個人求見。”
黑虎眼皮都沒抬一下,抿了口茶:“什麼人?”
“他們說是……城東有間客棧的人。”
“有間客棧?”黑虎皺起了眉,他似乎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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