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允報銷置裝費,是教他看破色相,明白萬物皆空,是為‘戒妄’!掌櫃的不是在乎錢,他是在乎王總管的道心啊!他這是在以身飼虎,寧願背上‘貪財’的惡名,也要為屬下斬斷心魔!這……這不是菩薩行,又是什麼?!”
張子墨聽完,默默地轉回頭,拿起桌上的那根渡鴉羽毛,開始認真地研究起把它當成耳塞的可行性。
客棧外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客棧大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昨天那個山羊鬍的趙掌櫃。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夥計,抬著一個半人高的紅漆木箱。
王麻子等人一見,立刻警惕起來,以為是來找茬的。
不料,趙掌櫃一進門,臉上就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對著櫃檯後的唐不二一躬到底,那姿態,比昨天還要謙卑。
“唐掌櫃!唐掌櫃!大喜啊!”
唐不二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喜從何來啊,趙掌櫃?”
“託您的福!託您的福啊!”趙掌櫃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指著身後的木箱,“自從掛了咱們‘魯班記’的牌子,定了新規矩,老朽鋪子裡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三倍不止!以前那些上門砍價的,現在都客客氣氣的,生怕買不到咱們的‘開運棺’!今天一上午,就賣出去了三口!這是按規矩,孝敬給您的七成份子,一共是……十五兩銀子!一文都不少!”
說著,他讓夥計開啟木箱,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白花花的銀錠。
整個客棧,瞬間鴉雀無聲。
阿七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王麻子等人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們沒想到,那剩下的三成,竟然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多。
趙掌櫃似乎覺得光送錢還不夠,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雙手奉上。
“唐掌櫃,老朽知道您是高人,不圖這些黃白之物。這是老朽家傳的一點小玩意兒,一塊前朝的暖玉,不成敬意,還望您……還望您笑納。以後,我們棺材鋪街,就全仰仗您了!”
唐不二沒動,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塊玉,又看了看滿臉諂媚的趙掌櫃,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趙掌櫃面前,沒去接那盒子,反而是拍了拍趙掌櫃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趙掌櫃,你這個思想,很有問題啊。”
趙掌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唐不二繼續道:“什麼叫仰仗我?咱們是合作共贏。你看看你,又送錢,又送禮,把咱們的關係都搞得庸俗了。這玉,你拿回去。”
趙掌櫃一愣,心中竟有些感動,以為這位唐掌櫃真是個不圖財的世外高人。
哪知唐不二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市儈笑容。
“這玉,你拿回去。下次直接折算成銀子,一併送到賬上就行了。我這人,就喜歡簡單直接。”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這玉的估價,得按市價來,可不能隨便報個數糊弄我。子墨,你回頭去玉器行問問行情,記個檔。”
趙掌櫃:“……”
客棧裡,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有張子墨,他坐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捏著那根冰冷的渡鴉羽毛,看著那個心甘情願送錢上門的趙掌櫃,又看了看那個連送禮都要明碼標價的唐不二,最後看了看身邊那位已經雙目緊閉、嘴唇翕動、顯然已經“悟入無我之境”的和尚。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真的不是他讀過的那個世界了。
一陣冷風從門口灌入,他手心的羽毛,彷彿也跟著顫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