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六一愣。
唐不二伸手指了指他醋坊的方向:“我問你,你釀醋,是不是得把那醋曲、糧食、水,都放進一個缸裡,然後拿布蒙上,不能透氣,還得等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出那酸味兒?”
“那……那是自然。”劉老六下意識地回答,這是他的本行。
“那你現在做的事,跟釀醋,正好反過來了。”唐不二說道。
“什麼意思?”
“你把自家的真金白銀,辛辛苦苦攢的‘老醋底’,倒進了一個四處漏風的大缸裡。”唐不二指了指外面喧鬧的大街,“這缸裡,有孫百萬的米,有王老闆的沙,有陳裁縫的線頭,還有城裡幾百號人亂七八糟的心思。你們不想著怎麼把這缸給封起來,讓它自己慢慢發酵,反而一個個都拿著大喇叭,拼命往裡頭煽風,還巴不得這缸越漏風越好,好讓更多的人把自己的東西也扔進來。”
他頓了頓,看著劉老六已經有些發白的臉。
“你說,這麼一缸大雜燴,最後釀出來的,會是讓你發財的陳年老醋呢,還是一缸聞著香、喝起來卻淡出鳥來的洗鍋水?”
唐不二說完,也不管他,徑直走到櫃檯邊,拿起阿七剛倒好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劉老六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釀醋……大缸……漏風……洗鍋水……
這些詞,全是他最熟悉的東西,可被唐不二這麼一串,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天運石”,再聯想唐不二說的“洗鍋水”,忽然覺得這石頭,好像也沒那麼溫潤了,反而透著一股子涼氣。
“胡……胡說八道!”他嘴上還硬撐著,可眼神已經開始躲閃。他抓起桌上的石頭,胡亂塞進懷裡,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錢生錢……萬老闆有神通……不會是洗鍋水……”
人剛走,後廚的門簾一挑,老周端著一個巨大的瓦罐走了出來。
“開飯了。”
那瓦罐往桌子中央一放,蓋子掀開,一股濃烈到近乎蠻橫的肉香瞬間炸開,醬紅色的鴨子燉得酥爛,骨頭幾乎都要化在湯汁裡。
阿七第一個就撲了上去,抄起筷子就想去夾那根最肥的鴨腿。
“啪!”唐不二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沒大沒小。我先來。”唐不二毫不客氣地夾走了鴨腿,放到自己碗裡,心滿意足地啃了一大口。
阿七委屈巴巴地去夾另一根。
張子墨看著這師徒倆,再想想剛才的劉老六,無奈地搖了搖頭,給自己盛了一碗飯。
只有角落裡的淨遠和尚,猛地睜開雙眼,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那隻鴨子,又看了看唐不二,渾身巨震。
“阿彌陀佛!貧僧……又悟了!”他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阿七啃著鴨翅膀,含糊不清地問:“和尚,你又悟出個什麼屁來?”
“那不是鴨子!”淨遠指著瓦罐,神情狂熱,“那是‘世間法’!是紅塵永珍!掌櫃的方才以‘釀醋’為喻,點化劉施主,是為‘說’法!此刻,他親身食此‘世間法’之鴨,是為‘行’法!一說一行,知行合一!他不是在吃鴨,他是在將這混濁的世間法,吞入腹中,以自身無上修為,將其度化!這……這是佛祖割肉喂鷹的大慈悲啊!”
淨遠說完,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正埋頭啃鴨腿的唐不二,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咳……咳咳!”
。上桌的邊旁遠淨在踹腳一,紅通臉滿得咳他。死噎點差,去下嚥沒鴨口一二不唐
”!了吃別也你飯晚天今,聲一敢再!蛋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