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夫看了一眼四周,見沒外人,這才一咬牙:“有人說……孫百萬是被逼死的。”
“逼死的?”
“對!”王屠夫一拍大腿,聲音大了些,又趕緊捂住嘴,“就因為唐掌櫃那個‘金屋子’的故事!那故事傳得太快了,一晚上,所有人都覺得孫百萬是那個‘鄉紳’,把他當騙子。今天一早,退錢的人把悅來樓的門都給擠破了。孫百萬走投無路,這才……這才招來了殺身之禍。所以,有人在背後悄悄說,孫百萬的死,唐掌櫃……得佔一半的責任。”
這話如同一塊冰,瞬間掉進了客棧裡,凍得空氣都凝固了。
阿七的臉一下就漲紅了:“放他孃的屁!掌櫃的好心提醒他們,他們自己貪心,現在出了事,倒賴上我們了?這是什麼道理!”
王屠夫被他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哎喲,你小聲點!我就是聽說的,可不是我說的!這話可不敢亂傳,會出人命的!”
張子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唐不二那個故事,看似只是隨口一說,卻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刀,精準地捅在了孫百萬的死穴上。如今人死了,這把“刀”的主人,自然會被人記恨上。
“吵什麼呢?”
一個睡眼惺忪,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唐不二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慢悠悠地晃了出來。他顯然是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衣裳也皺巴巴的,臉上還印著一道枕蓆的印子。
他看了一眼大堂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茶賣出去了嗎?茶錢收了嗎?王屠夫,你那張桌子,阿七早上剛擦過,你手上的豬油別給我蹭上去了,不然得加錢。”
王屠夫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掌櫃的!”阿七急得滿頭大汗,“出大事了!外面的人都在傳,說孫百萬的死,都怪你!”
唐不二掏了掏耳朵,一臉的莫名其妙。
“怪我?我殺他了?”
“他們說你那個故事……”
“哦,故事啊。”唐不二恍然大悟,隨即打了個更大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那他們說怪我,官府給發銀子嗎?還是萬三千那邊給發賞錢?要是有錢拿,那這個責任我認了。要是沒錢拿,還可能惹一身騷,那說個屁。愛誰誰。”
他完全沒把這當回事,走到王屠夫面前,低頭聞了聞。
“一股豬下水的味兒。王屠夫,你該洗澡了。茶錢二十文,看在街坊一場,就不收你清潔費了。趕緊給了錢回家去,別在我這兒散味兒。”
王屠夫被他這番話噎得臉紅脖子粗,哆哆嗦嗦地掏出二十文錢放在桌上,灰溜溜地跑了。
阿七和張子墨看著唐不二,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唐不二完全無視了他們的目光,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徑直朝著後廚走去。
“老周!素三鮮是不是快好了?我聞著味兒了!今天油放得不錯,夠香!記得給我多留點鍋巴!”
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傳了進去,帶著一股即將飽餐一頓的急切和歡快。
大堂裡,阿七和張子墨面面相覷。
角落裡,淨遠和尚雙手合十,看著唐不二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和尚的聲音激動得發抖,“師尊……師尊這是在用一盤素三鮮,開示我等,世間最大的敵人,並非是外界的毀謗與構陷,而是自己心中的‘餓’啊!唯有填飽肚子,方能勘破一切虛妄!我悟了!我徹底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