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那懶洋洋的背影消失在後院的門簾後,大堂裡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各人的心跳聲。
阿七還保持著那副憤憤不平的表情,拳頭捏了又松,鬆了又捏。他想不通,明明是伸張正義的好機會,怎麼到了掌櫃嘴裡,就成了多管閒事的賠本買賣。
張子墨坐在櫃檯後,看著賬本上那團被自己失手滴落的墨跡,像是在看一團化不開的愁緒。孫百萬死了,死得慘烈,官府介入,東城這潭水,算是徹底攪渾了。有間客棧雖小,卻正處在這漩渦的邊上,一個浪頭打過來,誰能保證不溼鞋?
“阿彌陀佛。”
淨遠和尚打破了這片沉寂,他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化為一種深沉的悲憫。
“二位施主,還在為紅塵俗事所困擾嗎?”
阿七沒好氣地扭過頭:“大和尚,你又悟到什麼了?是不是孫百萬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淨遠搖了搖頭,神情莊重:“非也。孫施主之死,是果,亦是因。此乃定數,非我等所能扭轉。師尊之所以不讓我們沾染,並非畏事,而是在教我們一個‘空’字。”
“空?”阿七一頭霧水。
“對,就是空。”淨遠走到大堂中央,伸出兩根手指,彷彿拈著一朵無形之花,“你看這客棧,是空的。你看那桌椅,也是空的。你看孫百萬的死,更是空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師尊讓我們守住本心,不被這泡影所迷惑,這才是通往彼岸的無上法門。你們看,師尊自己,不就去‘空’的後院,尋求‘空’的清淨了嗎?”
阿七聽得眼冒金星,他一把搶過桌上的抹布,狠狠地擦著一張乾淨的桌面:“我管你空不空,再過一會兒,我肚子就空了!掌櫃的說了,今晚素三鮮多放油,我要是再聽你念經,餓瘦了,掌櫃的肯定又要扣我工錢!”
張子墨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心裡的憂慮非但沒減少,反而更添了幾分荒誕。他掀開門簾一角,朝外望去。
街上的氣氛,確實變了。
往日這個時辰,正是小販叫賣、孩童追逐的喧鬧光景。可現在,街面上行人稀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也都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臉上帶著驚懼和揣測。悅來樓門口,幾個捕快按著腰刀,面色不善地驅趕著圍觀的人群。空氣裡,彷彿都飄著一股血腥味和恐慌的味道。
“砰。”
客棧的門簾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縮著脖子,做賊似的溜了進來。
來人是街口王屠夫,他平日裡嗓門洪亮,此刻卻像只受了驚的鵪鶉。他一進門,就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對上阿七詢問的目光,連連擺手。
“一碗……一碗最便宜的粗茶。”王屠夫的聲音又幹又澀。
阿七給他倒了茶,王屠夫捧著那粗陶茶碗,手抖得像是中了風,茶水灑了大半在桌上。
“王大叔,你這是怎麼了?”阿七忍不住問。
王屠夫灌了口茶,像是壯了膽,這才壓著嗓子開口:“晦氣!真是晦氣!我剛才去送肉,路過悅來樓後巷,我的個老天爺,那地上的血,衝了三桶水都還是紅的!聽說孫百萬那眼睛,到死都閉不上,直勾勾地瞪著天!”
他說著,還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官府的人,把整個東城都快翻過來了。挨家挨戶地問話。我聽說,昨天跟孫百萬在酒席上鬧得最兇的幾個人,已經全被帶去衙門了。”
阿七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昨天被他打跑的那三個地痞。
張子墨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放下筆,走了過來:“王大叔,官府那邊,可有什麼說法?”
“說法?能有什麼說法!”王屠夫又喝了口茶,咂了咂嘴,像是品出了點別的味道,“街坊鄰居都在傳,說孫百萬是遭了報應!騙了咱們那麼多錢,活該!還有人說,是萬三千那邊殺人滅口!反正啊,說什麼的都有。”
他頓了頓,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像蚊子哼哼。
“還有個說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了急七阿”!啊說快你,法說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