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有間客棧有三個人沒睡踏實。
張子墨是興奮得睡不著。懷才不遇半輩子,臨了竟在一個破客棧裡,靠著說書找到了知音,這種感覺,比考中狀元還讓他激動。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賈誼傳》的字句,想著明天要如何將這位洛陽才子的意氣風發與抑鬱不得志,講得淋漓盡致。
阿七是羨慕得睡不著。他躺在草墊上,翻來覆去烙餅。憑什麼秀才動動嘴皮子,一天就能賺二十兩,還有一百兩的玉佩拿,自己跟著去亂葬崗吹了一天冷風,才得了三十個銅板。他越想越不服氣,決定明天也要發奮圖強,爭取在倒茶遞水之餘,找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華,比如給貴客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什麼的。
唐不二則是算賬算得睡不著。他趴在櫃檯上,就著一豆燈火,手裡拿著那枚溫潤的玉佩,嘴裡唸唸有詞:“這玉佩算一百兩,扣掉秀才欠的二十五兩,他還倒欠我……不對,是我還欠他七十五兩。不成不成,這玉佩是‘不動產’,沒換成銀子前就是塊破石頭,得算折舊費、保管費、我的精神損失費……”
他算了一宿,總算把賬算平了,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決定明天就給張子墨制定一個全新的、更科學的“還款暨創收計劃”。
第二天的早飯,飯桌上的氣氛愈發奇妙。
老周依舊沉默寡言,但在給每人盛粥時,他舀了一勺,想了想,又多舀了半勺,放到了張子墨的碗裡,還順手在上面臥了一個金黃的煎蛋。
“老周,我的呢?我的蛋呢?”阿七伸著脖子抗議。
老周眼皮都沒抬,指了指灶臺上的鍋。阿七湊過去一看,鍋裡就剩點鍋巴。
“哎喲,秀才,吃好點,補補腦子。”唐不二夾走了張子墨碗裡一半的煎蛋,塞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今天的《賈誼傳》可是重頭戲,貴客點名要聽的,務必講出一百兩銀子的風采來!這個蛋,算我投資你的,五文錢,先記賬上。”
張子墨的臉拉了下來,剛想引經據典地反駁兩句,阿七湊了過來。
“張先生,”阿七一臉求知慾,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有文化,“那個賈誼,我好像聽過,是不是特有才的那個?他後來是不是也去采薇了?”
張子墨一口粥差點嗆在喉嚨裡,他看著阿七,半晌才憋出一句:“賈誼,是被貶為長沙王太傅,鬱鬱而終!不是采薇!”
“哦,那也挺慘的。”阿七點點頭,又問,“那他當太傅,俸祿高不高?有沒有咱們這說書掙得多?”
張子墨不想跟這個滿腦子都是錢的俗人說話了。他覺得整個客棧,除了那位尚未露面的公子,就沒一個能溝通的。
吃完飯,唐不二把張子墨叫到櫃檯,獻寶似的展開一張紙。那紙上龍飛鳳舞,畫著幾行大字。
“看看,這是我給你制定的全新章程。”唐不二指著紙上的字,唾沫橫飛,“你這個‘錦城一支筆’的名號,要打響!所以咱們得有個價目表。”
張子墨湊過去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有間客棧首席說書先生張子墨——錦城一支筆——價目總覽》
入門篇:《伯夷列傳》,束脩二十兩(主打風骨,適合初次體驗)。
進階篇:《屈原列傳》,束脩三十兩(催淚大戲,需自備手帕)。
定製篇:《賈誼傳》,束脩三十兩起(根據貴客情緒波動,酌情加價。聽哭一次,加十兩;聽笑了,也加十兩;聽得捶胸頓足,加二十兩)。
“掌櫃的!”張子墨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了?街頭賣藝的猴子嗎?”
“什麼猴子?這叫藝術家!”唐不二一臉“你不懂行”的表情,“這叫精細化服務,滿足客戶個性化需求!你看,我還給你規劃了‘周邊產品’。”
他又指向紙的另一邊:
“一支筆”親筆簽名扇面:二十兩/把。
“一支筆”同款驚堂木(即木箱子蓋):五十兩/塊(限量版)。
“一支筆”講座VIP專座(即阿七現在站的位置):五兩/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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