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敵之後我的退休生活》第508章 一曲離騷驚四座(1)

作者:騎着蝸牛逛街·8個月前

第二天,有間客棧的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文化”的酸味。

這股味兒,主要來自張子墨。

他起了個大早,沒去翻騰他那堆廢紙,而是對著後院那口水井,像模像樣地練起了嗓子,嘴裡唸叨的都是些“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句子。聲音不大,但那股子悲憤勁兒,把樹上剛睡醒的麻雀都給愁得掉下來兩根毛。

阿七端著個空木盆路過,聽得一哆嗦,小聲嘀咕:“大清早的就哭喪,也不嫌晦氣。”

他昨晚被唐不二正式任命為“首席書童”,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給說書先生和貴客倒茶、遞手巾、以及在氣氛到位時負責鼓掌叫好。薪酬,一天十文。

“十文錢,你打發要飯的呢?”阿七當時就抗議了。

唐不二捏著那張五十兩的銀票,吹了口氣,慢悠悠地說:“要飯的還沒你這待遇呢。你看,包吃包住,工作環境優雅,還能免費聽書陶冶情操。最重要的是,不用去亂葬崗吹冷風了。幹不幹?不干我找隔壁王二麻子,他早就想來咱們客棧掃地了。”

阿七蔫了。

大堂裡,唐不二正親自用抹布擦拭著那張專供貴客的桌子,擦得比自己的臉都乾淨。他昨天想了一晚上,覺得這個說書的生意大有可為,簡直是無本萬利的典範。

“秀才,過來。”他招呼著練完嗓子的張子墨。

張子墨走過來,腰桿挺得筆直,下巴微抬,頗有些“名士”風範了。

“昨天講得不錯,貴客很滿意。”唐不二先是肯定了一下,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呢,今天咱們得換個路子。悲劇故事偶爾聽聽叫品味,天天聽那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我給你想好了,今天就講《貨殖列傳》!”

他掰著指頭,唾沫橫飛地規劃著:“你就專挑那些發家致富的講!什麼陶朱公范蠡,富甲天下;什麼白圭,樂觀時變,人棄我取,人取我與!重點突出一個‘錢’字!讓貴客聽了龍心大悅,覺得咱們這客棧風水好,是個聚寶盆!到時候,賞錢不就嘩嘩地來了?”

張子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昨日因一“知音”而生的那點豪情,瞬間被唐不二這一盆“銅臭”之水澆得透心涼。

“掌櫃的,”他聲音發冷,“我所學,乃是聖人之道,非是求財之術。《貨殖列傳》固然是史公妙筆,但若只談金錢,豈非曲解了‘通其有無,換其所欲’的本意?今日,我已備好一篇《屈原賈生列傳》,欲與公子共賞。”

“屈原?那不是投江的那個嗎?”唐不二的胖臉皺成一團,“更晦氣了!不行,必須換!”

“不換。”張子墨的態度異常堅決,他看著唐不二,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畏縮,“公子所賞,是賞學生之風骨,非是賞那說書之技巧。若為五斗米而折腰,講些阿諛奉承之言,豈不是自辱門楣,也辱沒了公子的雅興?”

唐不二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硬氣起來的秀才,眯起了眼睛。他心裡的小算盤飛快地轉著:這秀才要是撂挑子,二十兩銀子可就飛了。罷了,反正銀票已經到手一張,先由著他,萬一貴客真不喜歡,自己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也不遲。

“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唐不二撇撇嘴,不耐煩地揮揮手,“隨你便!要是貴客不高興,今天的二十兩束脩,我可一文錢都不會給你!”

午時,說書會照常開始。

香爐裡依舊點著那嗆人的劣質線香,阿七百無聊賴地抱著茶壺,站在門邊當木樁。

年輕公子還是坐在老位置,一身灰衫,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張子墨走上那臨時的講臺,整個人的氣場都和昨日不同。他沒有了侷促和不安,眼神清亮,環視一週,最後目光落在那年輕公子身上,微微一揖。

“今日,為公子講《屈原賈生列傳》。”

他一開口,聲音沉鬱頓挫,彷彿帶著湘江的水汽和汨羅的悲風。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從屈原的身世講起,講他的高潔,他的忠貞,他的“聯齊抗秦”之策,以及他如何被小人讒言所害,一步步被楚王疏遠。

櫃檯後的唐不二,一邊假裝理賬,一邊豎著耳朵聽。聽到一半,他心裡就直叫苦。這故事比昨天的《伯夷列傳》還慘,伯夷叔齊好歹是兩個人一起餓死,有伴兒。這屈原,眾叛親離,一個人孤零零地投江,聽著都讓人心頭髮堵。這哪是說書,這分明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完了,完了,這二十兩要泡湯了。唐不二已經開始琢磨,等會兒該怎麼跟貴客解釋,說張子墨今天吃錯了藥,腦子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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