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哭聲淒厲,唐不二的話卻像一塊冰,又冷又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阿七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想去扶那婦人,又被唐不二的話釘在原地,一張臉漲得通紅。櫃檯後的張子墨捏著算盤,嘴唇動了動,那句“民胞物與,天下大同”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廚房門口,老周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看著婦人額上滲出的血,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掌櫃的……”阿七終於忍不住,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唐不二沒理他,只是看著那婦人,臉上的笑容不變,話裡的意思卻像淬了毒的刀子。“大娘,磕頭是沒用的。我這青石板硬得很,您把頭磕破了,回頭還得花錢買藥,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他晃了晃手裡的金元寶,金光在那婦人含淚的眼中一閃。
“我這人,就認錢。您要是有個萬兒八千兩的,別說找孩子,您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您搭梯子去夠夠看。可您要是沒有……”他攤開手,聳了聳肩,“那我也是愛莫能助了。”
這話,殘忍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那婦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趴在門檻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絕望的抽噎。
“大娘,您先起來!”阿七再也看不下去,一個箭步衝上去,用力將婦人從地上扶起,“您別聽我們掌櫃的胡說八道!他這人……他這人腦子裡就只有錢!您別急,這事我們管了!”
“阿七!”
唐不二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鞭子抽在空氣裡。他從搖椅上站了起來,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胖臉,第一次沉了下來。
“你管?你拿什麼管?用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去跟人販子單挑,還是用你那比我臉還乾淨的口袋去收買線索?”
他幾步走到阿七面前,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連官府都束手無策,你一個小跑堂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是不是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坦,想出去給人家活動活動筋骨?”
唐不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阿七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什麼你!”唐不二一把將他推開,“滾回後院劈柴去!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有間客棧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的!今天你幫她找孩子,明天是不是全雲錦城的阿貓阿狗丟了都要來找咱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生意生意!你眼裡就只有錢!”
阿七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抬起頭,衝著唐不二吼了出來。
“那是個孩子!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你眼裡,是不是還不如你手上那塊破金子值錢?我真是看錯你了,唐不二!我以為你只是貪財市儈,沒想到你是個沒心沒肺的冷血怪物!”
少年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在大堂裡迴盪。
張子墨嚇得手裡的算盤都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脆響。
老周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對峙的兩人,眼神複雜。
唐不二臉上的陰沉,在聽到“冷血怪物”四個字後,反而煙消雲散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油鹽不進的客棧掌櫃。
他掏了掏耳朵,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阿七。
“說完了?說得好,很有氣勢。這個月的工錢,扣一半,當是你今天喊這一嗓子的辛苦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