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的陰影裡,唐不二隨手將已經變成一灘爛泥的“劉長老”扔在一個垃圾堆旁,拍了拍手,彷彿只是丟掉了一袋吃剩的果皮。他轉身回到客棧,剛一踏入後院,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木頭碎裂的味道就撲面而來。
淨遠小和尚正拿著一把破掃帚,費力地清掃著滿地的狼藉。黃豆、碎瓷片、木屑混雜在一起,每掃一下,都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聽得人心煩。
“掌櫃的,您回來了。”淨遠看到唐不二,連忙停下動作,“阿七哥和子墨哥他們……好像不太好,在柴房裡發抖呢。”
“抖?冷了就自己加衣服,兩個大男人,嬌氣。”唐不二嘴上罵著,腳下卻沒停,徑直走向柴房。
柴房裡光線昏暗,阿七和張子墨被並排放在一堆乾草上,兩人臉色青白,嘴唇發烏,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牙關都在打顫。
“看著就晦氣。”唐不二撇撇嘴,對著門外喊了一嗓子,“淨遠!去,把井裡那桶水提過來!”
“啊?掌櫃的,井水涼,他們會生病的。”
“病了也比死了強!讓你去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再耽擱,他們倆的工錢都扣你頭上!”
淨遠不敢再多嘴,小跑著去了。不一會兒,他吃力地提著一滿桶冰涼的井水過來。
唐不二接過木桶,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對著草堆上的兩個人,“嘩啦”一下,從頭到腳澆了下去。
“咳咳咳!”
“啊——!”
冰冷的井水像無數根針紮在身上,阿七和張子墨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猛地嗆醒,一個鯉魚打挺就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又雙雙摔回草堆上,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醒了?”唐不二把空桶往地上一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醒了就趕緊滾起來幹活!看看你們乾的好事,客棧都快被拆了!”
阿七渾身溼透,冷得直打哆嗦,疼得齜牙咧嘴,腦子卻是一片空白。“掌櫃的……發……發生什麼了?我怎麼……好像跟人打了一架?”
張子墨更是狼狽,眼鏡都不知道掉哪去了,他眯著眼,痛苦地捂著胸口:“子曰……非禮勿動……我……我感覺骨頭都散架了。”
“打架?你們那叫打架?”唐不二嗤笑一聲,開始了他的表演,“你們那叫發酒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劣酒,喝多了,對著空氣練拳,正好一群收保護費的進來,你們二話不說就衝上去了!”
他指了指阿七:“尤其是你,抄著板凳,嘴裡喊著‘再來一碗’,追著人家砍!”
又指了指張子墨:“還有你!拿著個桌子腿,邊打邊念‘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嚇得人家以為遇上瘋子了!”
阿七和張子墨面面相覷,努力回憶,卻只記得一片混亂,和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體內亂竄,之後的事情就模糊不清了。難道……真是自己喝多了?
“那……那個柺子呢?”阿七掙扎著問。
“什麼柺子?”唐不二一臉莫名其妙,“哦,你說那個帶頭的啊?他更倒黴,想來拉架,結果腳下踩了顆黃豆,自己滑倒,腦袋磕桌角上,暈過去了。我嫌他晦氣,已經把他扔後巷喂野狗了。”
這個解釋過於離奇,但偏偏又帶著幾分荒誕的合理。阿七和張子墨想反駁,可身體的劇痛和混亂的記憶讓他們根本無從說起。
“行了,別裝死了。”唐不二不耐煩地踢了踢草堆,“既然醒了,就該算算賬了。”
他不知從哪又摸出了那個算盤,清脆的算珠聲在安靜的柴房裡格外刺耳。
“門,十五兩。桌子,五兩。椅子,十兩。黃豆,三兩。血跡清理費,五兩。還有,”他頓了頓,語氣沉痛,“我那本用了三年的賬冊,被血汙了,這精神損失怎麼算?算了,看在你們倆半死不活的份上,給你們打個折,湊個整,一共四十兩!你們倆一人一半,工錢里扣!”
“四十兩!”阿七眼睛都直了,“掌櫃的,你剛才不是說三十八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