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縷陽光斜斜地照進有間客棧,給滿地的狼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塵埃。
空氣裡,木屑的澀味和藥膏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成了客棧這幾日的主調。
“哎喲,我的老腰……”
阿七扶著新修好的櫃檯,齜牙咧嘴地捶著後背。這幾天他不是在釘釘子,就是在搬木頭,感覺比在仙之谷被揍得還累。
張子墨坐在角落,正拿著一本《春秋》看得入神,時不時扶一下鼻樑上裂了縫的水晶鏡片,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似乎想從故紙堆裡找出什麼治國平天下的道理,來解釋自家老闆的詭異行徑。
廚房裡,老周剁肉的聲音一板一眼,不疾不徐。
就在這時,那道讓阿七和張子墨都神經一緊的腳步聲,從後院樓梯上傳來。
唐不二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挺著肚子走了下來。他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一樣的懶散,一樣的油膩。
但他今天沒像往常一樣,先去檢查阿七的活兒幹得怎麼樣,或是跑到廚房偷吃兩塊剛出鍋的肉。
他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環顧了一圈這三個神色各異的夥計,清了清嗓子。
“咳,那個啥,都聽著。”
三人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唐不二揹著手,努力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我,要出趟遠門。”
“遠門?”阿七眼睛一亮,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老闆,去哪兒?是不是要去府城進貨?帶上我唄,我幫你扛東西,絕對一把好手!”
唐不二斜了他一眼,像看一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府城?格局小了。”
他伸出一根肥碩的手指,遙遙指向東方,神情裡帶著一種奔赴金山銀山的豪邁。
“去收一筆爛賬。”
阿七一愣,隨即更興奮了:“收賬?老闆,對方欠了多少?值得您老人家親自跑一趟?”
唐不二神秘地一笑,沒有直接回答。他踱到張子墨面前,拿起那本被血浸過的賬冊,翻到最新的一頁。
“子墨,你算算,把咱們這客棧從裡到外,用金絲楠木和漢白玉重新裝修一遍,要多少錢?”
張子墨扶了扶鏡片,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報出一個天文數字。
“好。”唐不二一拍大腿,“我這次要去收的賬,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嘶——”阿七倒吸一口涼氣。
能欠下這麼多錢的,那得是什麼樣的大人物?皇帝嗎?
他越想越覺得刺激,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唐不二:“老闆,那您更得帶上我了!人多勢眾,去要賬也有氣勢啊!”
唐不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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