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老闆,”張子墨冷靜地開口,“此去路途遙遠,風險未知,可曾計算過投入產出比?萬一……”
“沒有萬一。”唐不二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他湊到張子墨耳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傳授商業秘訣的口吻說道:“子墨啊,你記著,做生意,最高的境界不是斤斤計較,而是投資未來。這筆賬,關係到我們客棧未來百年的興衰,關係到你們下半輩子的工錢能不能按時發放。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彷彿不是去收一筆爛賬,而是去拯救世界。
張子墨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滿肚子的“子曰”給嚥了回去。
唐不二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周。
老周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握著那把斬骨刀,刀面上映著他古井無波的臉。他什麼都沒問,只是看著唐不二。
那眼神,讓唐不二心裡莫名地有點發毛。
他乾咳一聲,移開目光:“老周,別的不用準備,給我烙幾十個最硬的乾糧,要那種掉地上能把地磚砸個坑的。省錢,還耐放。”
老周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一個包袱被遞了出來,裡面除了硬得像石頭的乾糧,還有一小包醬牛肉和一壺水。
唐不二掂了掂,滿意地背在身上。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囑咐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店裡的修補工作不能停。賬目要清楚,不許有壞賬。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市儈又狡黠的笑容。
“如果,有幾個不開眼的,臉上畫著星星的傢伙找上門來……”
阿七和張子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就客氣地告訴他們,他們的賬單我已經收到了,總計二十萬兩白銀。我,唐不二,親自上門去跟他們宮主,商討一下利息和還款日期的問題。”
說完,他揮了揮手,再沒有回頭,肥碩的身影就這麼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雲錦城清晨的薄霧裡。
大堂內,一片寂靜。
阿七還沉浸在不能跟著老闆出去見世面的失落裡。
張子墨則低頭看著手裡的《春秋》,喃喃自語:“挾天子以令諸侯……不對,這是挾爛賬以令天下……這不合聖人之道啊……”
只有老周,緩步走到客棧門口,望著唐不二消失的方向,那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混雜著敬畏與熾熱的精光。他緩緩抬起剛才遞包袱的那隻手,只見那隻飽經風霜、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他用力握緊了手裡的斬骨刀,彷彿要握住那份足以顛覆認知的心悸。
京城。
那個全天下所有陰謀與榮耀的匯聚之地。
他知道,老闆此去,絕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爛賬。
老周握緊了手裡的斬骨刀。
這個看似貪財怕死的胖子,是要用他那套獨一無二的“生意經”,去稱一稱那座天下至尊的城池,究竟有幾斤幾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