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黃土飛揚。
一頭灰不溜秋的毛驢,馱著一個滾圓的身影,慢悠悠地往前挪。
唐不二半眯著眼,任由身下的毛驢自己找路。他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硬得像塊石頭,是老周的傑作。他使了點勁,掰下一小塊扔進嘴裡,腮幫子都嚼得發酸。
“嘖,這玩意兒,怕是比城牆磚還結實。”他含糊不清地抱怨著,心裡的小算盤撥得飛快。
離開客棧已經三天了,每天的住宿費、伙食費,還有這頭租來的破驢的租賃費,加起來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最關鍵的是,他不在店裡,就沒人盯著阿七那小子幹活,天知道那小子會不會偷懶,萬一把客人氣跑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越想越虧,越想越氣。
他這次出遠門,完全是一筆賠本買賣。要不是那塊該死的玉佩指著京城不放,他才懶得挪窩。
“駕,駕,走快點,你這蠢驢!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去掙錢!”唐不二踹了踹驢肚子,那毛驢只是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步子依舊不緊不慢。
傍晚時分,一人一驢晃到了一個名叫“望京鎮”的鎮子。這鎮子是通往京城的最後幾個大驛站之一,南來北往的客商江湖人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唐不二選了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名叫“迎仙樓”,三層高的木樓,門口掛著兩串大紅燈籠,氣派得很。
他剛一腳踏進門,一股混雜著酒肉香氣和汗味的喧囂便撲面而來。大堂裡坐得滿滿當當,划拳聲、吹牛聲、碗筷碰撞聲,吵得人腦仁疼。
唐不二皺了皺眉,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隨手把那包乾糧往桌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引得鄰桌几人側目。
“小二,來一壺最便宜的燒酒,一盤醬牛肉,再來碗陽春麵。”
“好嘞,客官您稍等!”
菜還沒上,鄰桌的談話聲就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玄星宮這次在雲錦城那邊栽了個大跟頭!”一個絡腮鬍大漢壓低了聲音,臉上卻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怎麼沒聽說?據說派去的一個執事,‘寒鴉’小隊,幾乎全軍覆沒!連大宗師冷劍,都叫人給廢了修為,像條狗一樣爬了回去!”
“嘶——真的假的?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動玄星宮?”
“不清楚,只知道那地方是家不起眼的客棧,好像叫……‘有間客棧’?動手的是個戴著豬頭面具的胖子,邪乎得很!”
唐不二正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心裡卻把冷劍那傢伙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這點破事,傳得比瘟疫還快。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吃頓飯,然後找個便宜的房間睡一覺,怎麼就這麼難。
怕什麼來什麼。
“喂,那邊的胖子!”一個囂張的聲音,從不遠處的一張大桌上傳來。
唐不二抬眼望去,只見幾個穿著統一青色勁裝的年輕漢子,正眾星拱月般圍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那青年臉上帶著一股傲氣,正用下巴指著他。
“看你那桌子不錯,靠著窗,清靜。我們‘青城派’的少主看上了,你換個地方。”旁邊一個跟班模樣的弟子,扯著嗓子喊道。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帶著看好戲的神情。青城派在這一帶勢力不小,向來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唐不二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出門踩了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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